千星之城的內部通道，比最混亂的貧民窟下水道還要複雜。
林星晚和王青璿一行人，穿過擁擠骯髒且充滿惡意的主幹道。
根據從港口管理員那裏“買”來的簡易地圖，她們走進了一條更加狹窄，光線更加昏暗的岔路。
最終在一個毫不起眼的合金牆壁前停下了腳步。
牆壁上，用某種生物熒光液塗抹著一個模糊的螺旋標記。
“就是這裏。”王青璿的聲音在內部通訊頻道響起，“混亂星淵最大的情報黑市，‘低語迴廊’。”
她沒有去推門，隻是用手指在那個標記上，以一種特定的節奏敲擊了三下。
嗡——
堅實的合金牆壁無聲的向內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通道。
林星晚沒有絲毫猶豫，率先走了進去。
一踏入這裏，外界的喧囂彷彿被一道無形的牆壁隔絕。
通道兩側，而是一個個半開的，深不見底的門洞。
一扇扇虛掩著的金屬大門，或是乾脆籠罩在能量扭曲力場形成的陰影中，讓人看不清裏麵的景象。
過道裡行人稀少，每一個都行色匆匆，頭盔遮擋了麵容，彼此間保持著警惕的距離。
“看來，在這裏，情報比命值錢。”
王青璿的聲音在內部通訊中響起，在她的動力甲內，無數資料流正在個人智腦中飛速閃過，分析著周圍環境的能量波動和生物資訊。
“命不值錢，情報才能賣個好價錢。”林星晚糾正道，目光掃過一個又一個店鋪。
她按照入港時那個章魚管理員“附贈”的資訊，徑直走向迴廊深處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
那裏隻有一個半人高的洞口，門口掛著一塊破舊的金屬板，上麵用通用語潦草的刻著一個詞——“萬事通”。
“口氣真大。”王青璿心中腹誹了一句。
林星晚俯身，鑽了進去。
王清璿和林曜相視一眼也跟了進去。
剩下的護衛則是守在門口。
店鋪內空間狹小，唯一的“櫃枱”，是一堆疊起來的報廢伺服器機箱。
它約莫一米五高，佝僂著背，全身被一層金屬外甲包裹，那應該是它的動力甲。
六條細長的節肢支撐著身體，同樣被一層金屬外甲包裹，其中兩條前肢正捧著一個類似資料板的東西，看得津津有味。
腦袋上套著一個大大的透明頭盔，裏麵兩根長長的觸角有一下沒一下的晃動著。
這是一隻來自“殼族”的老年個體，像個大號甲蟲。
這裏的生物都叫他老K。
林星晚拉開椅子，直接坐在了它的對麵。
林曜和王青璿則一左一右，站在她的身後。
“新麵孔。”老K的口器開合，發出一種嘶啞如同金屬摩擦般的聲音，“還是泰拉人。”
它的語氣裡充滿了陳腐的漠然，彷彿在評論一塊路邊的石頭。
“我們想知道，關於泰拉聯邦內部的一切。”林星晚開門見山。
“一切？”老K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類似嘲笑的嘶鳴。
“小姑娘，你的胃口比一隻虛空蠕蟲還大。‘一切’這個詞，本身就價值連城。”
它慢悠悠的說道：“泰拉聯邦很強大，他們信奉一個叫‘帝皇’的神，他們憎恨所有帶腦子的機器，認為那是‘憎惡智慧’。”
“他們正在自己的疆域內搞一場名為‘信仰遠征’的大清洗，所以才會有那麼多難民逃到這裏來。”
“這些，在這裏任何一個地方花十個信用點都能聽到。”
說完，它便不再言語，顯然是在等價。
林星晚沒有說話，隻是對著身後的王青璿微微揚了揚下巴。
王青璿心領神會，走上前，將手中那個不起眼的小金屬箱放在了滿是油汙的工作枱上。
“我們要買的訊息，這滿屋子的垃圾加起來都不夠付首付。”
王青璿嘴角勾起一抹職業化的假笑，手指在箱子的密碼鎖上輕輕一劃。
哢噠。
箱蓋彈開。
一個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方形透明容器，靜靜的躺在其中。
幽藍色的光芒瞬間溢位，照亮了老K那張醜陋的甲殼臉。
老K那兩條手臂摩擦的速度瞬間加快了數倍，它那對六隻複眼死死的盯著箱子裏的一千克靈元素，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高純度的……‘靈魂結晶’……”它喃喃自語，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
王青璿合上蓋子，將箱子往後拉了拉，微笑道：“現在，我們可以談談‘一切’了嗎？”
老K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它深深的看了一眼林星晚，那眼神不再是漠然，而是帶著一種複雜難明的意味，像是在看一個即將走上絕路的死人。
“好吧……看在這些‘結晶’的份上。”
老K的聲音變得凝重起來，“你們想知道的，不是泰拉聯邦現在在做什麼，而是他們為什麼能這麼做。”
“他們確實在搞一場波及整個疆域的信仰大遠征，起因很複雜，總之到了現在。”
“已經完全偏離了他們的初衷，無數人被屠殺，大量星球被毀滅，僅僅因為他們不夠‘虔誠’。”
“這些情報，值五十克。”
老K頓了頓，繼續道：“但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你們這些‘野生’的泰拉人，離開了泰拉的疆域，就等於離開了某種……庇護。”
“庇護？”林星晚敏銳的抓住了這個詞。
“對，庇護。”老K的身體向前傾了傾，壓低了聲音。
“每一個在宇宙中流浪的文明，都必須遵守一條鐵則——不要在同一個地方停留太久。”
林星晚和王青璿的瞳孔同時微微一縮。
“為什麼？”
“因為這個宇宙，比你們想像的要‘擁擠’得多。”老K的聲音彷彿帶著一絲寒意，
“任何文明的生命活動，你們的思考，你們的情緒，喜怒哀樂，愛恨情仇。”
“所有這一切，都會在另一個維度，一個叫‘亞空間’的地方，投下倒影。”
“你們就像是在一片無盡黑暗的森林裏，點燃了一支火炬，你們停留的時間越久，聚集的人越多，思想越活躍，這支火炬就會燒得越旺。”
“最終，火炬的光芒會吸引來那些潛伏在黑暗森林裏的……饕餮者。”
“饕餮者？”林星晚追問道。
“一個代號而已。”老K揮了揮節肢。
“沒人知道它們到底是什麼，見過它們真麵目的文明，都已經變成了它們晚餐後的殘渣，我們隻知道，它們來自亞空間，它們以智慧生命的靈魂和情緒為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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