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天宮號，核心深空休眠區。
這裏的溫度常年維持在零下，白色的冷凝霧氣貼著合金地麵緩緩流動，像是一條靜默的河。
數百座如水晶棺般的休眠艙整齊排列，幽藍色的指示燈在霧氣中明滅，如同在此沉睡的星辰。
趙剛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手裏捏著一根沒點燃的雪茄，站在屬於他的休眠艙前。
他的手指粗糙，指腹輕輕摩挲著艙蓋冰冷的邊緣，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臉龐。
“老趙，你真的決定了？打算和威龍那老小子一樣？”
雷大鎚站在他身後，手裏拎著兩瓶烈酒，聲音嗡嗡的，像是一台低轉速的柴油機。
“決定了。”趙剛沒有回頭，隻是把雪茄塞進嘴裏，乾嚼著那股辛辣的煙葉味。
“現在的指揮室裡，全是全息投影和量子資料流，那幫小崽子們語速快得像機關槍，我這腦子，跟不上了。”
他轉過身，接過雷大鎚遞來的酒瓶，仰頭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管燒下去，嗆得他眼角泛起一絲淚花。
“平安他們幹得不錯，比我們這幫大老粗強。”趙剛抹了一把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咱們這幫老骨頭，杵在那兒就是給他們添堵，不如睡一覺，等哪天人類真把那什麼泰拉聯邦乾趴下了，你再叫醒我，我給元首當司機去。”
雷大鎚沉默了。
他看著趙剛。
盤古醫療艙能修復肉體，卻修補不了那顆蒼老的靈魂。
“行。”雷大鎚也灌了一口酒，眼眶發紅。
“我也睡，工程部那幫小子天天嫌我嗓門大，我也圖個清靜，咱們老哥倆，夢裏見。”
“敬元首。”
“敬人類。”
“當——”
兩個酒瓶在空中重重相撞。
十分鐘後，嗤嗤的泄壓聲響起。
林宇站在觀察室的單向玻璃後，看著那兩座緩緩合攏的休眠艙，看著指示燈從代表蘇醒的綠色跳動為代表沉睡的紅色。
他黑色的元首大氅垂落在地，整個人像是一尊凝固的雕塑。
身後，林平安、林星晚、雷鳴等新一代的領袖們垂手而立，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能感受到，元首身上的氣息，比這休眠區的溫度還要冷。
那是斬斷過去牽掛後的決絕。
“走吧。”
良久，林宇轉身，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他們去休息了，我們還要趕路。”
“去武器試驗場，讓我看看你們這二十年磨出來的劍，到底夠不夠快。”
……
天宮號外層空間，D-7綜合武器試驗場。
這裏模擬的是一片高碎片密度的戰區環境。
一艘在經過修復的萬米級掠奪者戰列空殼，正靜靜的懸浮在三十萬公裡之外，充當靶艦。
林宇站在觀摩台上，目光掃過下方。
那裏，並沒有排列整齊的戰艦方陣，隻有十二口巨大的漆黑的“棺材”。
是的，厚重異常的棺材。
這東西長約十五米，通體呈現出一種吸光的啞光黑色，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也沒有常規戰艦那種流線型的美感。
它就像是一塊被隨意切削出來的錐形金屬錠，隻有尾部那誇張的推進器噴口，昭示著它並非死物。
“這就是你們給我的驚喜？”林宇挑了挑眉。
“元首，這是第一科學院與靈能研究所聯合研發的最新單兵投送係統——代號‘天罰’。”
葉青羽站在全息投影前，手指在虛空中劃過，解構圖瞬間展開。
“常規的登艦戰，需要突擊艇靠近、破盾、破甲，這個過程太慢，傷亡率太高。”葉青羽的鏡片上反射著冷光，“所以我們換了個思路。”
“既然我們有‘燭龍之矛’這條長達三公裡的軌道，為什麼隻用它發射等離子體？”
“天罰軌道空降艙，外殼採用超高密度合金鑄造，前端整合了高周波熱熔核心。”
葉青羽的聲音裏帶著一種瘋狂的理智。
“它不需要躲避，不需要護盾，它本身就是一顆巨大的動能穿甲彈。”
“演示開始。”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天宮號艦首那沉寂已久的“燭龍之矛”加速軌道，驟然亮起刺目的能量光芒。
沒有蓄能的延遲，因為這次發射的不是能量，是實體。
轟——！
即使在真空中聽不到聲音，但所有人彷彿都感到腳下的甲板猛烈震顫了一下。
一道黑色的殘影瞬間消失在軌道盡頭。
快。
快到極致。
雷達螢幕上的資料瘋狂跳動：【初速度：0.05倍光速！】
在如此恐怖的初速度下，三十萬公裡的距離，不過是眨眼之間。
那枚黑色的“棺材”就已經到了。
沒有爆炸的火光。
隻有最純粹最暴力的物理碰撞。
“噗。”
就像是一根燒紅的鋼針刺入了一塊黃油。
那艘擁有厚重灌甲和能量護盾的萬米級戰艦，艦體猛的一震，側舷瞬間多出了一個邊緣赤紅，向內翻卷的恐怖大洞。
“天罰”空降艙依靠著恐怖的動能和熱熔核心，硬生生砸穿了護盾，熔穿了裝甲，直接把自己“釘”進了敵艦的腹部！
觀摩台上，林平安的瞳孔猛的收縮。
這種暴力美學，讓他這個崇尚巨艦大炮的指揮官都感到頭皮發麻。
但這還沒完。
畫麵切換到靶艦內部監控。
那枚深深嵌入艦體內部的黑色“棺材”，表麵因為劇烈摩擦而呈現出暗紅色。
“哢嚓。”
厚重艙門爆開。
一台漆黑的“雷霆”靈能機甲，如同從地獄中走出的惡鬼，在此刻沖了出來。
正是林曜。
此時的靶艦內部警報大作，無數模擬的防禦機械人蜂擁而至。
“殺。”
林曜的聲音冷漠如冰。
他手中的巨劍橫掃，附著在劍刃上的靈能鋒芒，將麵前的合金牆壁連同後麵的機械人一同斬斷。
這不是戰鬥。
這是屠宰。
在狹窄的艦內空間裏，靈能機甲展現出了無與倫比的統治力。
在牆壁和天花板上高速移動，每一次揮劍都帶走一片機械殘骸。
五分鐘。
僅僅五分鐘。
靶艦的指揮中心被攻破，林曜的機甲單手提著模擬艦長的腦袋，站在一片狼藉的艦橋上。
畫麵定格。
觀摩大廳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種全新的戰術震撼了。
不需要對轟幾天幾夜，不需要消耗海量的彈藥。
一發入魂，直接內部開花。
這就是“斬首”。
“好。”
林宇打破了沉默。
他看著螢幕上那台如同魔神般的黑色機甲，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這纔是我要的劍。”
他轉過身，黑色的披風劃過一道淩厲的弧線。
“全艦隊聽令。”
林宇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回蕩，傳遍了每一艘戰艦，每一個崗位。
“休整三天。”
“三天後，我們將離開這片星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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