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可能隻是武器。”
雷大鎚打破了死寂。
他指著已經黑下去的螢幕，平日裏那股咋咋呼呼的勁頭全沒了，隻剩下一種從未有過的乾澀。
“就算是四級文明，哪怕是傳說中的五級文明，造個炸彈把恆星炸了，我信，造個戴森球把恆星包起來，我也信，但把一顆太陽……像喝酸奶一樣吸乾？”
他搖著那顆碩大的腦袋，臉上的橫肉都在抖。
“這不科學。”
“這就是清理者嗎？”趙剛的手按在指揮台邊緣，指關節用力到幾乎要把合金檯麵捏變形。
背脊挺得筆直，卻止不住後背泛起的寒意，那冷意像針一樣紮進骨髓。
如果是這種級別的敵人，人類那引以為傲的艦隊，那幾萬艘戰艦，簡直就是一群拿著牙籤沖向坦克的螞蟻。
“不。”
一個尖銳的聲音突兀響起。
江南博士猛的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他沒有看任何人，而是像個瘋子一樣衝到全息操作檯前，雙手在虛擬鍵盤上敲擊出一片殘影。
“清理者？別把這種偉大的恐怖和那種隻知道掃垃圾的清潔工混為一談！”
他語速快得像連珠炮，唾沫星子濺在全息光幕上。
“清理者是為了維持宇宙平衡，它們殺戮，它們毀滅，但它們遵循基本的物理法則！動能撞擊，光粒打擊，甚至是二向箔……那都是在規則之內的遊戲！”
江南調出一組組紅得刺眼的資料圖表，直接甩到眾人麵前。
“看這裏！看這個能級跌落曲線！”
他指著那條幾乎垂直歸零的線條，指尖因亢奮不停顫抖。
“能量守恆定律在這裏失效了！熱力學第二定律也變成了廢紙！那顆恆星的質量不是被轉化了，是被……抹除了！”
“抹除？”麥曉雯皺眉，她敏銳的捕捉到了這個詞背後的含義，“你是說，物質憑空消失？”
“對！就是憑空消失！”
江南抓著自己亂糟糟的頭髮，金絲眼鏡歪掛在鼻樑上，但他根本顧不上扶。
“在這個宇宙，物質不會消失，隻會轉移，但這東西……它把物質從我們的宇宙裡‘摳’出去了！”
他猛的轉身，在身後的白板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圈，代表宇宙。
然後，他在圓圈上狠狠戳了一個洞。
“這不是武器，這是漏洞，是……傷口。”
艦橋內再次陷入安靜。
隻有江南粗重的呼吸聲在回蕩。
林宇一直沒有說話。
他站在舷窗前，背對著眾人，但那龐大的精神力場始終籠罩著整個艦橋，感知著每一個人的情緒波動。
恐懼、困惑，還有江南那種幾近癲狂的求知慾。
“繼續說。”林宇開口。
江南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裏，狂熱的光芒反而更盛。
“我在想，我們一直以來的認知，是不是都錯了。”
他在操作檯上調出了剛才那道黑色裂痕的模型。
“我們把宇宙看作一個封閉的、完美的係統，但如果……它不是呢？”
“如果我們的宇宙，隻是漂浮在某種更宏大、更混沌的東西上麵的一層……肥皂泡呢？”
這個比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陣惡寒。
江南的手指顫抖著，指向那個模型中心，那個由無數幾何圖形構成的“眼睛”。
“那個東西，它不屬於我們的維度，它沒有質量，沒有溫度，甚至可能沒有我們理解的‘時間’概念。”
“它就像是……深海裡的怪物，隔著一層水麵，看到了水麵上漂浮的一粒麵包屑。”
“於是，它張開嘴，把水麵戳破，把麵包屑吞了下去。”
雷大鎚聽得直嚥唾沫：“老江，你別嚇我，你是說這玩意兒是活的？”
“活的？死的？這種低階的定義對它來說毫無意義！”
江南揮舞著手臂，像是在指揮一場無聲的交響樂。
“它是一種現象，一種比黑洞更貪婪，比超新星爆發更暴力的……自然現象。”
他在白板上寫下了三個大字，筆尖因為用力過猛而折斷。
【亞空間】
“我稱之為——亞空間。”
江南丟掉斷筆，看著這三個字，彷彿在欣賞真理的容顏。
“一個存在於我們宇宙夾縫之中，混亂、扭曲、唯心、充滿了高維能量的……垃圾場，或者說，狩獵場。”
“在這個空間裏，物理法則不再是鐵律，意識可以乾涉物質，能量可以無中生有。”
“而那道裂痕，就是亞空間對現實宇宙的一次……入侵。”
趙剛聽得眉頭緊鎖：“如果是自然現象，為什麼它會盯著卡瑞亞文明的母星？為什麼它最後會露出那個……眼睛？”
“問得好！”
江南打了個響指。
“這就是最恐怖的地方。”
“據我們目前所知，清理者的活動是有規律的，它們像巡邏的警犬，但這東西……”
“它是隨機的，或者是……被某種東西吸引的。”
江南轉過身，看向林宇，又盯向他身邊的陳竹靈。
“你想說什麼？”陳竹靈麵色一沉，周身的空氣因為精神力的激蕩而微微扭曲。
“精神力。”
江南吐出這三個字。
轟！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在所有人的腦海中炸響。
林宇猛的轉過身。
他那雙深邃的眸子，此刻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鎖定了江南。
“詳細解釋你的猜測。”
江南並沒有被元首的氣勢嚇退，相反，他進入了一種純粹的學術狂熱狀態。
他調出了另一組資料。
那是第一科學院對“靈元素”長時間以來研究記錄。
“我們一直搞不清楚靈元素到底是什麼，它違背常理，而我們在卡拉爾文明中發現的靈元素熔爐。”
“他們將智慧生命作為燃料，用來提煉靈元素，而靈元素在‘太一’口中，又能用來驅動匪夷所思的‘超空間技術’和‘靈能科技’。”
“我們以為它可能是宇宙中的某種稀有，而又奇特的產物。”
“但如果……它根本就不是這個宇宙的東西呢？”
江南指著螢幕上靈元素的波譜圖，將其與裂痕邊緣的能量殘留圖重疊。
兩條曲線。
完美重合。
“看！”江南的聲音陡然拔高。
“一模一樣！靈元素……就是固態化的亞空間能量！就是那個維度在我們宇宙中，些許力量的滲透！”
“而精神力……就是一把鑰匙！一把能開啟那個維度大門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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