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沉默了。
指揮部內的空氣，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的背影，等待著那個殘酷的決定。
就在這時，另一塊光幕上，雷大鎚的臉猛的彈了出來，背景是G-75臨時物資儲備倉庫內。
“趙剛！老趙！聽到沒有！”雷大鎚的嗓門，震得整個指揮塔嗡嗡作響。
趙剛沒有回頭，隻是淡淡的“嗯”了一聲。
“老子這邊最後一批‘靈’元素已經裝車了！一共一百二十個標準箱！一克都不少！但是他孃的運輸艦不夠了！你給老子從別的空港調一艘過來！現在！立刻！馬上！”
雷大鎚的咆哮，讓指揮塔內負責排程的軍官們麵麵相覷。
現在這個時候，每一艘運輸艦都承載著數百條人命，哪裏還有多餘的運力去運貨？
“雷總工，現在人員撤離是第一優先……”一名少校硬著頭皮開口。
“我不管！”雷大鎚直接打斷他。
“這是元首的死命令！人要回去，這批貨也必須回去！少一箱，老子回去就弔死在你們指揮部門口！”
趙剛終於緩緩轉過身。
他沒有理會雷大鎚的咆哮，而是直接拿起了通往K-9區域的通訊器。
“接K-9空港，‘開拓者二十七號’運輸艦艦長。”
很快，一個同樣滿頭大汗的中年艦長，出現在光幕上。
“總指揮！”
“你艦上還有多少空位？”趙剛直接問道。
“報告總指揮！標準載員三百人，現在已經塞了三百六十人！再多就嚴重超載了！引擎負荷已經報警了！”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再給老子塞進去一百二十個標準箱的貨。”趙剛的指令，不容置疑。
“什麼？”艦長懵了。
“總指揮！這……這不可能！別說一百多個箱子，現在連一個人都塞不進去了！而且這是貨！不是人啊！”
“這是命令。”趙剛的語調沒有任何起伏，“元首的命令，人，貨，我全都要。”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如果你完不成，我會讓你的副手來完成，而你，可以留在這裏，陪著這顆星球一起到地老天荒。”
“開拓者二十七號”艦長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他看著光幕裡趙剛那張冷酷的臉，又看了看舷窗外，那片已經開始不規則扭曲的星門光暈。
他閉上了眼睛，全身都在微微顫抖。
幾秒鐘後，他再次睜開眼，眼中隻剩下瘋狂的決斷。
“全體艦員，立即把所有非必要艙室的隔斷、還有炮台、裝甲板，全部給老子拆了！把人和貨都給老子塞進去！就算是掛在外麵，也得給老子掛回去！”
他的咆哮，通過公共頻道，傳遍了整艘運輸艦。
趙剛默默的切斷了通訊。
他再次拿起另一個通訊器。
這一次，他接通的是被困在地下的那支勘探小隊。
一個年輕隊長的臉，出現在光幕上，他的背景一片漆黑，隻有應急燈在閃爍。
“總指揮！您聯絡我們了！救援隊什麼時候到？我們的備用電源撐不了多久了！”年輕隊長的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趙剛看著他。
指揮塔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勘探三隊。”趙剛緩緩開口。
“在！”
“你們，為文明盡忠了！”
光幕那頭，年輕隊長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絕望，瞬間吞噬了他。
“總指揮……”
趙剛沒有給他繼續說話的機會，直接切斷了通訊。
他轉身，對著身後的通訊兵，下達了最後一個，也是最冷酷的命令。
“命令所有空港，所有尚未起航的運輸艦，最遲二十分鐘後，必須起飛。”
他的指令，通過天樞，傳達到了每一個艦長的耳中。
G-75星球上，隨著最後一批滿載，或超載的運輸艦，不再有任何猶豫。
巨大的引擎噴射出耀眼的藍色光焰，推動著沉重的艦體，決絕的升空。
它們匯聚成一道道流光，如同一群被驚擾的魚群，不顧一切的沖向那道正在緩緩關閉，散發著不祥光芒的藍色大門。
而在地麵上，在那些巨大的空港平台上，還有一些零星的，因為各種意外沒能趕上最後一班船的人影。
他們絕望的揮舞著手臂，對著天空發出無聲的吶喊。
但天空，沒有回應他們。
最高指揮中心裏。
林宇看著天樞傳回的實時畫麵，看著那些在空港上奔跑、跌倒、最終跪倒在地的渺小身影。
他也看到了，在天樞的監控列表裏，那十二個代表著勘探三隊隊員的綠色生命訊號，在短暫的閃爍後，變成了代表“失聯”的灰色。
他握著金屬模型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但他什麼都沒說。
他隻是將目光，投向了那扇即將關閉的光門。
那裏，還有最後一艘運輸艦，正在進行著最後的衝刺。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星門的光芒，已經黯淡到了極致。
那原本穩定的藍色光幕，此刻有無數細碎的光點從中剝離，消散在漆黑的宇宙中。
整個巨大的門框，都在微微震顫，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崩塌。
“快！快啊！”
最高指揮中心裏，張磊死死盯著主螢幕，眼珠子瞪得通紅，他那咋咋呼呼的嗓門，此刻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螢幕上，最後一艘運輸艦“開拓者二十七號”，那艘被艦長和雷大鎚聯手“壓榨”到極限的倒黴蛋，正拖著一道長長的尾焰，進行著最後的衝刺。
它的艦體外甲已經被暴力拆卸的七七八八，甚至還掛載著幾十個搖搖欲墜的貨箱，運輸艦正在劇烈的加速中，瘋狂抖動。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開拓者二十七號”的艦尾，即將完全沒入光門的瞬間。
整座巨大的星門，那支撐了人類文明十幾年發展的奇蹟通道，如同被重鎚砸中的鏡子，在一片無聲的炫光中，轟然碎裂！
它就是那麼憑空的，一寸寸的，化為了最純粹的虛無。
彷彿它從來沒有存在過。
“成功了嗎？”
有人喃喃自語。
天樞冰冷而精確的聲音，給出了答案。
“‘開拓者二十七號’，成功通過星門，艦體尾部受空間坍縮影響，損傷百分之十七，無人員傷亡。”
呼——
整個指揮中心，爆發出了一陣劫後餘生的巨大歡呼。
張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渾身都被汗水濕透了。
趙剛那緊繃的背影，也終於有了一絲鬆弛。
雷大鎚的通訊畫麵裡，他正抱著一個“靈”元素的標準箱，又哭又笑，狀若瘋癲。
然而，林宇沒有動。
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剛剛星門消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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