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聲音，像一盆冰水，澆在每個人的頭頂。
“這樣一個龐大的，包含了大氣、水文、生物、化學等無數變數的複雜生態係統，想要從零開始模擬它的構建過程，確保每一個環節都萬無一失，需要的算力，是一個天文數字。”
他頓了頓，指向藍圖的核心。
“建成之後，想要維持這個係統的穩定運轉，讓它能夠應對各種突髮狀況，進行自我調節，同樣需要一個極其強大的AI進行實時監控和管理。”
“目前的天樞，做不到。”
江南說出了最殘酷的現實。
“別說模擬整個係統，以天樞目前的算力，光是模擬這套‘有機廢物回收再利用技術’的完整化學反應鏈，就足以讓它的伺服器陣列，全部過載燒毀。”
會議室的狂熱，瞬間冷卻。
天樞的算力瓶頸。
這個如同夢魘般的問題，再一次，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橫亙在所有人麵前。
麥曉雯的臉色變得難看。
“我們的人海戰術呢？用技術工人去替代天樞的算力，不行嗎？”
“杯水車薪。”江南搖頭，語氣充滿了無力感。
“工人可以去擰螺絲，可以去開採礦，但他們無法替代天樞進行每秒億萬次的複雜推演和邏輯判斷。”
“我們麵對的，不是一個工程問題，是一個數學問題。”
壓抑。
巨大的壓抑籠罩了整個會議室。
希望就在眼前，卻被一道看不見的牆，死死的擋住了去路。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林宇。
林宇並沒有說話，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片刻
他抬起頭，平靜的說出了他的決定。
“天樞。”
角落裏，天樞的物理終端閃爍了一下。
“在。”
“從現在開始，切斷除第一科學院核心科研專案、生態母艦模擬專案之外的一切算力供應。”
林宇的聲音，冰冷而堅定。
“城市監控、交通排程、資源分配、後勤管理……所有的一切，全部轉為人工處理。”
“我要你把每一個CPU核心，都用在刀刃上！”
指令下達，整個會議室一片嘩然。
這意味著，希望之城將徹底倒退回“手動時代”！
一個擁有超前科技的星際文明，其內部的運轉效率，將倒退回藍星時代的水平，甚至更低！
“林宇，這……”麥曉雯想要勸阻，這會讓她的行政管理工作，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
林宇抬手，打斷了她。
“我還沒說完。”
他的目光，掃過雷大鎚。
“雷大鎚。”
“在！老大！”
“希望之城的工程學院，立刻給我擴招！五十萬！我要你在半年之內，給我培養出五十萬合格的技術工人、排程員、管理員！”
“天樞留下的窟窿，要用人命……不，用人頭給我填滿！”
雷大鎚愣了一下，隨即把胸脯拍得邦邦響。
“沒問題！保證完成任務！”
用人腦，去替代電腦。
用最笨的辦法，去追逐最偉大的夢想。
這很荒誕。
但這，是林宇目前唯一的選擇。
而其實林宇，他已經有解決算力問題的終極底牌。
【流浪地球世界的量子計算機技術】。
隻要再有一個孩子誕生，他就能解鎖這把開啟未來的鑰匙。
但這件事，他不能對任何人說。
難道要他告訴其他人，人類的未來，取決於他下一個孩子的誕生時間？他們不把他當成瘋子，也會把他當成一個用下半身思考的暴君。
所以，在量子計算機到手之前，他需要時間。
他需要用一個所有人都無法反駁，但又足夠“笨”的辦法，來為整個文明爭取時間。
……
與此同時。
希望之城綜合大學，圖書館。
一個紮著馬尾，穿著製式校服的少女，正蹙眉看著光幕上一道極其複雜的能量傳導難題。
她叫陳竹靈。
是這所大學裏，一個無人不知的傳奇。
全科滿分，各項競賽的冠軍拿到手軟，是無數平民學員心中的偶像和追趕的目標。
此刻，她遇到了麻煩。
這道題，她已經演算了三個小時，每一次都倒在最後一步。
她煩躁的揉了揉太陽穴，閉上了眼睛。
就在她閉上眼，精神高度集中的那一刻。
一股微弱的，清涼的能量，忽然從她的眉心深處流淌而過，瞬間湧遍整個大腦。
原本混亂、糾結的無數公式和資料，在這一瞬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梳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個全新的，完全跳脫出常規思路的解法，躍然於腦海！
陳竹靈猛的睜開眼！
她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連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精光。
她飛快的在光幕上寫下全新的演算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答案，正確！
她看著最終的結果，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但心中卻沒有太多喜悅，反而是一陣後怕。
這個秘密，她已經隱藏了三個多月。
自從那場被官方定義為“實驗事故”的“蓋亞之腦”能量泄露事件後，她就發現自己偶爾會出現這種情況。
隻要精神高度集中，大腦就會變得異常清晰，彷彿……開啟了某種超頻模式。
她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但她知道，這或許是自己唯一的機會。
她抬起頭，看向手腕上個人終端的屏保。
那是一張略顯模糊的舊照片。
照片上，一個年輕的男人，正站在一片塵土飛揚的工地上，意氣風發的指點著什麼。
那是林宇。
是希望之城還被稱為“第十城”時，留下的影像。
她的爺爺，陳武山，就是那個時候，第一批追隨林宇的工程師。
她永遠也忘不了，在聯邦第七城，父親在工廠事故中重傷，他爺爺抵押了十年工資，最終依然無濟於事。
全家陷入絕望的深淵時，是林宇的一道命令，將他們從聯邦的底層貧民窟，接到了這座天堂般的城市。
從那一刻起，這個男人的身影，就烙印在了她的靈魂深處。
她要站到他身邊去。
不是作為被拯救的平民。
而是作為能與他並肩的女人。
蘇沐雪、麥曉雯……那場世紀婚禮，讓她明白了，想要實現這個夢想，光有崇拜和愛慕是不夠的。
她需要價值。
無可替代的價值！
陳竹靈的眼中，燃起一團熾熱的火焰。
她將剛剛解出的那道難題，進行了一番優化和改造，變成了一個關於“G-75礦石運輸軌道能量諧振”的小型解決方案。
然後，她開啟了第一科學院的公共問題平台，將這份方案，匿名投遞了上去。
她知道，這個平台的資料，最終都會匯總到天樞。
而天樞，就是那個男人的眼睛。
她已經射出了自己的箭。
現在，她要做的，就是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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