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號的艦橋，死一般的寂靜。
穹頂星圖的光影，在那具高大的塞拉斯人骸骨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那段來自三級文明最高執政官的最後遺言，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鎚，狠狠砸在艦橋內所有人的心上。
黑暗森林。
任何暴露自己存在的生命，都將很快被清理。
藏好自己，做好清理。
蘇沐雪的臉上一片蒼白。
作為一個科學家，她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這句話背後所蘊含的，那種令人窒息的宇宙級惡意和絕望。
人類，從藍星逃亡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這個宇宙空洞大喊大叫。
無數的探索號發射出去，才瞭解到身處宇宙空洞的事實。
趙剛的拳頭，無意識的捏緊了。
作為一名軍人，他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防禦。
可是，拿什麼去防禦？
何況是方舟這艘連動力係統都沒有，根本不設防的空殼子？
簡直是小兒持金過鬧市，一旦被其他文明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在那些能夠輕易毀滅一個星際文明的高等文明麵前，人類脆弱得就像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指揮官……”趙剛的嗓子有些乾澀，“這個……塞拉斯文明的遺言，可信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宇身上。
他是這裏所有人的主心骨。
林宇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波動，他隻是靜靜的看著光幕上那段迴圈播放的遺言。
“它是不是真的，不重要。”
林宇終於開口，一句話就打斷了所有人的僥倖。
“重要的是，從現在開始，我們就當它是真的來執行。”
他的話語很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決斷力。
這不再是一個哲學問題，也不是一個需要去驗證的科學猜想。
這是一個工程問題。
是一個生存問題。
“從今天起，【黑暗森林】將是新人類文明的最高生存法則。”
林宇轉過身，麵對著艦橋內的核心成員。
“第一，收縮所有對方舟外的探索活動，任何未經許可的對外訊號傳送，都將被視為叛逆。”
“第二，提升自身的科技水平，完善我們的工業體係，武裝我們自己。”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林宇的視線，重新投向了冰層下方，那艘沉寂的巨獸。
“挖空它，吃透它，把一個三級文明的屍體，變成我們手中的第一把獵槍。”
他的話，讓所有人心中的恐懼和迷茫，瞬間被一種滾燙的使命感所取代。
沒錯，恐懼是沒用的。
當生存法則已經擺在麵前時，唯一要做的，就是去適應它！
過去發生的事情已經不能改變，隻能從未來著手。
“天樞。”
“我在，指揮官。”
“調集所有的工程船、工程機械人，以及刀鋒、逐日兩大軍團，全麵進駐【晨星號】。”
林宇的指令清晰而迅速。
“行動代號：【掘墓】。”
動用我們所有的力量，在星門關閉前，將整艘船切割打包，全部帶走。
“任何一塊合金板，任何一截電纜，任何一個資料晶片，隻要它還存在，就把它給我帶回來。”
“指令確認，【掘墓】計劃啟動。”
一場對遠古文明遺產的，史無前例的“考古”發掘，正式開始。
……
一個月後，第十城，
一個個裝滿了各種奇形怪狀殘骸的金屬集裝箱，被整齊的碼放在這裏。
雷大鎚穿著動力甲，手裏拿著一個探測器，在一堆如同小山般的“垃圾”前走來走去。
他的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指揮官，這就是從那艘大傢夥裡挖出來的全部東西了。”
他指著那些堆積如山的金屬板，扭曲的線纜，和各種形狀詭異的裝置殘骸。
“整整裝了三萬個集裝箱！連船體的外殼都給切下來了！”
站在他旁邊的猴子孫浩，正對著一塊黑色的資料儲存板嘖嘖稱奇。
“太瘋狂了！指揮官你是真的狠！連人家的馬桶都沒放過！”
蘇沐雪也拿著一份厚厚的報告，走到林宇麵前。
“分析結果出來了。”她帶著抑製不住的興奮。
“即使百分之九十都是廢料，但是！我們帶回來的東西太多了！剩下的也足夠我們研究很久了！”
“動力爐心雖然熔毀了，但外圍的能量傳導管道還有不少完整的！”
“艦橋主腦雖然損毀大半，但分散式的子處理器，我們找到了十幾個！”
“武器係統自爆了，但發射井的結構框架還在！”
整個實驗室的氣氛，完全不同於林宇預想中的失望。
所有人都興奮得像是發現了金礦的淘金者。
林宇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纔是正確的做法。
不要指望從廢墟裡找到完整的神器，而是要把廢墟本身，變成自己的資源庫。
他沒有理會眾人的彙報，而是徑直走到一個標著“核心部件”的箱子前。
這個箱子裏裝的，都是從【晨星號】最核心區域切割下來的部件。
林宇戴上特製的手套，從中拿起了一件東西。
那是一截斷裂的，大約三十厘米長的黑色管狀物，表麵雖然有腐蝕痕跡，但整體結構依然完整。
“指揮官，這是……”雷大鎚湊過來看了一眼，“像是什麼武器的槍管？”
“不是像。”
林宇將那截“槍管”舉到眼前。
“它就是。”
他用手指，輕輕拂去表麵的塵埃，露出了內部極其精密的螺旋狀結構。
“這是【高能粒子約束通道】的殘骸，它的作用，是把一團混亂的能量，塑造成一束具備穩定殺傷力的射線。”
他又從箱子裏，拿起另一塊巴掌大小，雖然燒得焦黑但結構依然清晰的板子。
板子中央，鑲嵌著一顆雖然裂開但依然閃爍著微光的，暗紅色菱形晶體。
“能量激發與聚焦模組。”
林宇的介紹還在繼續。
他每拿起一件殘骸，都能準確無誤的說出它的名稱和作用。
那些在雷大鎚、猴子等人眼中神秘莫測的部件，在他的解讀下，彷彿被賦予了新生。
它們不再是一堆冰冷的垃圾。
而是一個個清晰無比的，指向能量武器科技樹的【路標】。
工程部負責人雷大鎚不由雙眼放光。
“我們不需要完整的武器！我們甚至不需要完整的圖紙！”
“我們隻需要這些……這些‘樣本’！通過分析它們的設計原理、材料構成、能量傳導方式……我們就能反向推匯出整個能量武器的科技理論！”
這纔是真正的寶藏！
不是一條別人喂到嘴裏的魚。
而是一整套，關於如何釣魚，甚至如何製造魚竿的，最底層的【方**】！
林宇放下了手中的殘骸。
他看向蘇沐雪，又看了看若有所思的雷大鎚和猴子。
“這艘船，沒有給我們留下任何可以直接使用的武器，但它給了我們比武器更珍貴的東西。”
“知識。”
林宇轉身，走向實驗室的控製檯。
“天樞。”
“我在。”
“以我的最高許可權，釋出【晨星計劃】第一號令。”
“指令內容？”
“即日起成立【第一科學院】，由蘇沐雪擔任首席院長，研究院將致力於解析異星文明科技，推動人類文明技術飛躍。”
“招募條件：任何在基礎物理、材料學、能源工程、資訊科學等領域，具備專業知識的學者、工程師、技術員，無論出身，無論年齡，無論過往，研究院都歡迎你的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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