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潔工具間裏又小又暗,堆滿了拖把和水桶,一股消毒水和黴菌混雜的怪味直往鼻子裏鑽。
霍岩對著顧珠地圖上標記的位置,用戰術匕首的刀柄在牆上輕輕敲擊。
“叩、叩、叩。”
迴聲沉悶,裏麵是空的。
一個隊員低聲罵了一句:“真他孃的能藏。”
另一個隊員立刻上前,從揹包裏取出一個無聲膨脹破碎劑。(注1)
他們將幾個金屬頭楔入顧珠地圖上標記出的磚牆灰縫裏,然後開始交替按壓手泵。
沒有劇烈的聲響,隻有牆體內部傳來一陣陣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借著昏暗的光線,可以看見那幾處磚縫間的灰漿正出現細微的裂紋,並迅速擴大。
很快,一塊一米見方的牆體被無聲地向內擠壓、鬆動,然後被另一名隊員伸手穩穩接住,緩緩放在地上,一個黑洞洞的入口出現了。
一個深不見底的電梯井。(注2)
無數水桶粗的電纜和鋼索垂直落下,消失在無盡的黑暗裏,像地獄巨獸的筋脈。
“行動。”
霍岩低聲命令,率先探身,雙手抓住一條冰冷的鋼纜,雙腿在牆壁上一蹬,整個人悄無聲息地貼在了電梯井的內壁上。
其他隊員動作利落,一個個跟著滑了出去。
顧珠再次被霍岩用特製安全帶牢牢固定在胸前。
一行十幾人,就這麽懸掛在黑暗的深淵裏,腳下不到二十米,就是四個電梯守衛的頭頂。
他們的交談聲清晰地飄了上來。
“媽的,也不知道‘博士’從哪弄來這麽多硬骨頭,電刑都上了好幾輪了,嘴還是撬不開。”
“可不是,尤其是七號那個,聽說是華夏的什麽兵王,骨頭比合金鋼(注3)還硬。”
“博士的耐心快耗盡了,說再過兩天要是還不吐口,就直接送去實驗室,做成‘a級標本’。”
聽到“七號”和“兵王”幾個字,霍岩的呼吸驟然一窒。
顧珠緊貼著他的胸膛,清晰地感覺到他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堅硬如鐵,那顆沉穩有力的心跳也在此刻漏跳了一拍。
爸爸!
顧珠的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a級……標本?”另一個守衛的聲音都在發顫,“就是那種……活體解剖,把內髒器官都取出來,分門別類泡在福爾馬林裏的……”
“噓!你他媽想死啊!這事也敢亂說!”
“我……我就是上次送東西的時候,不小心看了一眼,那個三號的……眼珠子都還睜著呢……”
這段對話,清晰地傳到每一個雪狼隊員的耳朵裏。
霍岩那雙在黑暗中依然銳利的眼睛瞬間赤紅,殺氣幾乎化為實質。
他對著通訊器,用一種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冰冷到極點的聲音,下達了命令。
“第二梯隊,送他們上天!”
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隆——!”
基地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撼天動地的巨響!
整個地下要塞都為之劇烈震顫!牆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刺耳的警報聲撕裂了死寂!
“怎麽迴事?!”
“敵襲!敵襲!”
電梯口的四個守衛臉色大變,紛紛舉槍對準了爆炸聲傳來的方向。
“b區彈藥庫爆炸!所有單位立刻前往支援!重複!所有單位立刻前往……”
耳機裏指揮中心氣急敗壞的吼聲讓他們徹底亂了方寸。
就在他們分神的這一刹那——
死神,從天而降!
霍岩鬆開鋼纜,一百八十斤的身軀帶著駭人的風聲,悄無聲息地落在其中一個守衛身後!
那守衛剛察覺到頸後有風,脖子就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手從後麵死死扼住!
“哢!”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霍岩甚至沒用匕首,單手就擰斷了他的脖子!
與此同時,另外三道黑影也如鬼魅般落下!
“噗!噗!噗!”
三聲短促的、利刃割開皮肉的悶響。
短短不到兩秒,四個訓練有素的精銳守衛,連敵人的臉都沒看清,就全部斃命。
溫熱的鮮血濺射在冰冷的地麵上。
這就是雪狼!
這就是華夏最頂尖的特種部隊!
霍岩鬆開手,任由那具屍體軟軟倒下,看都沒看一眼,直接走到電梯控製台前。
他從一個守衛身上搜出id卡(注4),在控製台(注5)上一刷。
“進電梯!”
厚重的金屬門緩緩關閉,電梯開始飛速下墜。
顧珠的小臉,因為激動而泛起一絲潮紅。
【生命溯源係統:目標距離持續接近……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嘀!已到達目標所在樓層!】
“叮——”
電梯門應聲而開。
一股陰冷、潮濕,混雜著濃重血腥味和排泄物惡臭的氣味,迎麵撲來,熏得人幾欲作嘔。
這裏就是地下三層的監獄。
一條狹長的走廊,兩側是一間間用厚重鐵柵欄封死的牢房。牆壁上,昏暗的應急燈閃爍著,光線忽明忽暗。
走廊盡頭,站著兩個獄警,正端著槍,一臉驚疑地望向警報傳來的方向。
“不等了!”霍岩低吼,“速戰決!”
他身形一閃,如同一頭出閘的猛虎,朝著那兩個獄警猛衝過去!
“什麽人?!”
獄警終於發現了他,立刻舉槍。
太晚了。
霍岩的速度,已經超出了他們肉眼反應的極限。
“砰!砰!”
兩聲沉悶的、骨頭碎裂的聲響。
霍岩的鐵拳一左一右,精準地砸在兩個獄警的太陽穴上。那兩人腦袋一歪,哼都沒哼一聲,就軟軟地倒了下去,手裏的槍械哐當落地。
解決了最後的守備,霍岩一把推開擋路的獄警,瘋了一樣衝向走廊最深處那扇刻著血紅“7”字的鐵門。
他貼上門上小小的觀察窗,朝裏看去。
隻一眼,這個流血不流淚的鐵漢,眼眶瞬間通紅!
牢房裏,是一個水牢。
渾濁、漂浮著汙穢物的黑色積水,幾乎淹到了人的胸口。
一個男人,被四根從牆壁裏伸出的、鏽跡斑斑的粗大鐵鏈鎖住手腕和腳踝,以一個極其屈辱的姿勢,大字型吊在水牢的正中央。
他的頭無力地垂著,亂糟糟的頭發被汙水和血汙粘成一團,完全遮住了他的臉。
身上破爛的囚服下,是縱橫交錯、血肉模糊的傷痕。新鮮的鞭痕疊著陳舊的烙傷,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不斷有暗紅的血水滲出,將他周圍的汙水染成一片不祥的暗紅色。
他一動不動,就像一具被隨意丟棄的屍體。
若不是胸口還有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起伏,幾乎讓人以為他已經死了。
“遠征……”
霍岩的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狠狠打磨過。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身後的隊員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撬開它!給我他媽的撬開它!快!”
一個隊員立刻上前,用剛剛從獄警身上扒下來的鑰匙開門。
“遠征!兄弟!”
霍岩第一個衝了進去,冰冷刺骨的汙水瞬間淹沒他的大腿,他卻毫無所覺,衝到那人麵前。
他顫抖著手,想要扶起那人的臉。
可當他的手觸碰到那冰冷如頑石的麵板時,他的心,也跟著沉到了穀底。
“爸爸!”
一聲帶著撕心裂肺哭腔的呼喊,從他身後傳來。
顧珠掙脫了一個隊員的懷抱,小小的身子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她看著那個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男人,想到那個之前在照片上意氣風發的男人,眼淚,再也控製不住地決堤而下。
她撲到水牢邊,小小的手伸進那冰冷的汙水裏,想要去觸控自己的父親,但又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收迴。
“別碰他!”
她用手背胡亂抹掉臉上的眼淚,那雙哭得通紅的眼睛裏,瞬間褪去了所有孩童的悲傷,隻剩下醫者獨有的冷靜和專業。
她抬起頭,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對已經亂了方寸的霍岩下達了命令。
“霍叔叔,砍斷鎖鏈,把他放下來!”
“立刻!馬上!”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鋒利的冰錐,瞬間刺醒了狂怒和悲痛中的霍岩。
“核心體溫低於二十八度,血氧飽和度百分之六十三,心律失常,已經出現室性早搏!”
“他現在處於極重度失溫,心搏隨時可能停止!再晚一點,神仙也救不迴來了!”
【嘀!係統警告!目標生命體征極度微弱,心髒即將進入纖顫狀態!預計二十五秒後,將發生不可逆心搏驟停!】
————————作者小科普——————
(注1)無聲膨脹破碎劑:遼寧廠家生產,用於岩石和混凝土無聲拆除,其作用為“通過膨脹壓力撐裂混凝土或岩石”。雖然是日本技術起源,但中國企業在70年代已掌握生產技術,其原理依賴氧化鈣等成分的水化反應膨脹,符合60-70年代化工技術發展水平。
按照作者推斷,應該存在軍用改良可能性,畢竟種花家的東西能外發的內部不知道有多少個改良版本捏ovo。
(注2)電梯井:墨西哥一棟建於70年代的15層大樓中設有電梯井(後被改造為浴室)。這證明電梯井在當時的公共建築中已存在。
(注3)合金鋼:20世紀70年代不僅存在合金鋼,而且是其發展的重要時期。與19世紀相比,20世紀70年代合金鋼因冶金技術進步(如爐外精煉、控軋工藝)實現質的飛躍,從傳統合金鋼升級為“微合金化鋼”
(注4)id卡:ic卡(積體電路卡)的概念在20世紀70年代初提出,法國布林公司於1976年推出首款ic卡產品。雖然id卡與ic卡不同,但id卡作為ic卡的技術前身,其核心原理(射頻識別)在同一時期已有雛形。id卡是隻讀式射頻卡,僅儲存固定卡號,無加密功能。其典型應用場景(如門禁、考勤)在70年代尚未大規模出現,當時智慧卡技術主要處於實驗室階段。
(注5)控製台:大型機控製台(如ibmsystem/360)在60-70年代用於係統監控和操作,70年代控製台多為物理操作麵板(非現代圖形界麵),通過按鈕、撥碼開關或打孔卡互動。例如,蘋果1976年產的apple-1計算機需連線終端或控製台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