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境軍區地下通訊室。
這間屋子深埋地下五米,沒有窗戶,厚重的鐵門隔絕了外界一切聲響。四麵牆壁貼滿了灰色的隔音海綿,空氣中彌漫著老式電子管發熱後產生的焦糊味,還有一股揮之不去的機油辛辣感。
三台一人多高的發報機靠牆排開,機箱散熱孔正往外噴吐熱氣。
顧珠坐在角落的馬紮上,低著頭。她手裏捏著一把細長的尖嘴鉗,膝蓋上墊著一塊帆布,中間放著那個剛從常海山胳膊裏挖出來的黃銅追蹤器。
這東西隻有米粒大小,但在天醫係統的微觀掃描下,內部複雜的線圈結構一覽無餘。
顧珠拿起那柄從京城帶過來的高精度焊接槍。淡藍色的火苗一閃而過,精準地封住了黃銅套管的末端,隻在外殼露出一截發絲粗細的天線觸點。
猴子端著個搪瓷茶缸蹲在一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顧珠的動作。
“小神醫,這鐵疙瘩讓你這麽一擺弄,真能把那幫孫子騙過去?”
顧珠拿砂紙輕輕打磨掉焊點上的毛刺,頭也不抬地開口:
“這叫訊號模擬。南境火車站編組站今晚有一列拉煤的貨車發往西南邊境。你現在帶人過去,把它扔進第三節車廂的煤堆裏。”
她把冷卻後的黃銅管拋給猴子。
“隻要對方掃描脈衝,訊號就會顯示常海山正坐著火車,以每小時四十公裏的速度朝邊境逃竄。這叫調虎離山。”
猴子接過東西掂了掂,嘿嘿一笑,揣進兜裏就往外走。
牆上的掛鍾哢噠哢噠走著,指標劃過淩晨一點四十五分。
鐵門被推開。顧遠征大步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荷槍實彈的衛兵。他們中間架著常海山。
常海山換上了條紋病號服,右肩的紗布滲出一絲血跡。他被按在中間那台發報機前的木椅上,臉色在白熾燈下顯得尤為青紫。
蘇振陽咬著沒點火的煙鬥,拉了把椅子坐在常海山背後,虎目圓睜。
“常海山,規矩在醫院就說透了。”
蘇振陽拿煙鬥重重敲了敲椅背。
“你發你的報,我們聽我們的。要是敢多敲一個錯碼,或者玩什麽暗語反轉,你老家那個閨女明天就會收到你被執行死刑的通知。聽明白了嗎?”
常海山低頭看著發報機的電鍵。他左手已經廢了,隻能用纏著膠布的右手搭在按鍵上,指尖細微地顫抖。
“我發完,你們得保證我女兒換個省份生活,名字也要改。”
常海山嗓音嘶啞,像是在砂紙上磨出來的。
“看你表現。”
顧遠征靠在門框邊,雙手抱胸,目光死死釘在常海山的右手上。
淩晨兩點整。
常海山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電鍵。
“滴滴答,滴答,滴滴滴……”
清脆的敲擊聲在密閉的通訊室裏反複迴蕩。無形的電波順著天線衝出地下,瞬間消失在南境潮濕的夜色中。
電文極短。按照那本黑皮密碼本的格柵碼翻譯,內容隻有十二個字:基地毀,資料在手,速開通道。
發完最後一個字元,常海山像是脫水了一樣,整個人癱在椅背上劇烈喘氣。
屋子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電子管發出的嗡嗡聲在耳邊盤旋。
兩點十分,沒有動靜。
兩點十五分。
中間那台機器的接收紅燈毫無征兆地閃爍起來。
哢噠,哢噠。
紙帶機開始瘋狂吞吐打孔紙帶。
蘇振陽猛地站起身,煙鬥差點掉在地上。常海山死死盯著那截白色的紙帶,眼角抽搐了一下。
紙帶吐完,顧珠走過去,動作利索地將其扯下,平鋪在桌麵上。
她從挎包裏翻出常海山的密碼本,對照著上麵的坐標,鉛筆在紙上飛速劃動。
一分鍾後,顧珠收筆。
白紙上隻有一行剛勁的小字:明日夜十一點,七號停機坪,農藥機。
“七號停機坪?”
蘇振陽湊上來,眉頭擰成了疙瘩。他轉過身,大步走到牆邊的南境軍用沙盤前,手指在市郊往西三十公裏的荒山處重重一指。
“大荒坡。那是抗戰時期留下的野戰機場,五幾年就廢棄了,現在全是齊腰深的茅草。方明修這老狐狸,選了個不用塔台、不用燈光就能起降的死角。”
顧遠征看著沙盤上的地形,麵色冷硬。
“農藥機,應該是安-2雙翼運輸機。這種飛機對起降場地要求極低,有個兩百米平地就能拉起來。而且打著農業部噴灑農藥的旗號,雷達就算掃到了也隻會當成例行作業。”
顧珠把白紙摺好,塞進貼身口袋。
“方明修根本沒去廣州。他一直在南境潛伏,就等著常海山的訊號。”
常海山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一言不發。
蘇振陽抓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聲音粗豪。
“接作戰值班室。調一個機械化步兵連,配兩輛雙管高射機槍車。明天晚上十點前,把大荒坡給我圍死,一隻蒼蠅也別想飛出去!”
“蘇老帥,等一下。”
顧遠征伸手按住了電話聽筒。
蘇振陽迴頭,眼珠子瞪得溜圓。
“動靜太大了。”
顧遠征指了指沙盤。
“步兵連大規模調動,瞞不過軍區裏那些‘有心人’。方明修能在你眼皮子底下辦病退,常海山能潛伏這麽多年,你敢保證作戰值班室裏沒有他們的眼線?”
蘇振陽的手僵在電話上,臉色陰晴不定。
“雪狼小隊去,六個人,兩輛車。動靜小,速度快。”
顧遠征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勁。
蘇振陽盯著顧遠征看了半晌,最終頹然結束通話電話。
“方明修敢露頭,身邊肯定帶了硬手。你六個人,去啃一架隨時準備起飛的飛機?萬一讓人跑了,這線索可就徹底斷了。”
“跑不了。”
顧遠征轉頭看向顧珠。
顧珠把挎包帶子勒緊了些,聲音清脆。
“蘇爺爺放心。隻要它敢落地,我就有辦法讓它的螺旋槳變成廢鐵。”
淩晨三點,常海山被秘密押迴醫院特護病房。
顧珠迴到招待所,關緊房門。她沒有上床睡覺,而是意念微動。
下一秒,她整個人憑空消失在房間內,進入了天醫係統的隨身洞天藥圃。
藥圃的一角,堆放著大量從廢品站淘來的電子廢料。
顧珠盤腿坐在黑土地上,從角落裏拖出那架在京城組裝的“黑蜻蜓”無人機。
安-2運輸機雖然老舊,但那是木製包鋁皮的螺旋槳,生命力極強。常規子彈如果沒打中發動機核心,它照樣能強行升空。
顧珠呼喚係統商城。
“兌換高分子聚合物炸藥模組,指甲蓋大小,要求吸附起爆。”
【扣除積分500點,物品已發放。】
一塊灰白色的粘稠物質出現在她掌心。
顧珠將其改裝成一個微型磁吸模組,掛載在黑蜻蜓的腹部。引信被她調整為碰撞感應,隻要無人機撞上螺旋槳軸承,這片指甲蓋大小的東西能瞬間爆發出等同於半公斤tnt的威力。
這是一隻帶毒的馬蜂,專門為了蟄死那隻老狐狸準備的。
弄完這一切,顧珠退迴現實空間。
窗外,南境的雨季準時降臨。遠處的天邊滾過沉悶的雷聲,水汽順著窗縫鑽進來,涼意沁人。
顧珠看著漆黑的山脊線,眼神裏透著一股冷冽。
今晚,大荒坡的雨,會下得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