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炮是雪狼小隊裏拆過最多鐵門的人。從北境凍硬了的軍火庫鐵閘到南境叢林裏焊死的k2暗堡大門,經他手炸的金屬障礙物,兩隻手加腳趾頭都數不過來。
但這迴不一樣。
鐵柵門前的情況比預想中複雜。那扇三指粗螺紋鋼焊死的門嵌在一麵複合牆體裏,兩側的承重柱子埋進了原始混凝土基座。硬炸,炸得開門,也會把頭頂的磚混結構震塌。到時候別說往下打,門洞直接被瓦礫堵死。
“隊長,這門炸不得。”老炮蹲在鐵柵門前,大拇指蹭了一把焊點的紋路,“焊工手藝不錯,滿焊。但門鉸鏈用的是國產55號碳鋼,不是合金的。能切。”
“用什麽切?”顧遠征端著槍守在側翼,目光死死盯著倉庫區二樓窗戶裏的動靜。
老炮從戰術背囊裏摸出一個巴掌大的金屬圓筒。那是顧珠半個月前在北京用係統工坊的焊接槍模組改裝出來的微型熱切割器,能在四十秒內燒穿十公分厚的低碳鋼板。
“四十秒。”老炮豎起四根手指。
“三十秒。”顧遠征還價。
老炮翻了個白眼,沒廢話,把熱切割器貼上左側門鉸鏈。藍白色的弧光在昏暗的倉庫過道裏炸開。鐵柵門表麵的防鏽漆被燒焦,散發出一股嗆人的化工味。
猴子和蠍子一左一右抵在過道盡頭,封鎖了兩個方向。倉庫上方傳來陣陣悶響和急促的腳步聲。那幫人還在往焚燒爐裏送東西。
“二十八!”老炮喊了一嗓子。
第一隻鉸鏈斷裂,紅熱的斷麵冒著橙色的鐵花子往下掉。老炮挪到右側鉸鏈,切割器的弧光再次亮起。
正切到一半,倉庫二樓突然傳來一聲槍響。子彈打在老炮腳邊的水泥地上,崩起一片碎渣。
“臥倒!”霍岩一把將老炮按在地上,56式衝鋒槍對準二樓視窗,連開三槍。窗戶玻璃碎了一地,二樓的射擊點安靜下來。
老炮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褲腿上的灰,把切割器重新貼迴鉸鏈。
“搞毛啊。差兩公分就斷了。”
最後一截鉸鏈在弧光中融斷。三指粗的螺紋鋼門歪斜著倒向一邊,露出後麵一個黑洞洞的下行通道。混凝土台階往地底延伸,伸手不見五指,一股陰冷潮濕的地下室特有的土腥氣竄上來。
顧珠站在通道口,全息掃描的光譜鋪滿視網膜。
地下第一層的三個熱源全部湧向了更深處。他們放棄了第一層,退到第二層去了。
但第二層的那幾個異常高溫熱源——腹腔植入動力核心的改造人——位置沒變。它們沒有啟動。至少目前沒有。
“第一層空了。人都縮到下麵去了。”顧珠壓低聲音。
顧遠征側身擠進通道口,m1911槍口朝下。他迴頭掃了一眼隊伍,用左手打出手勢:第一梯隊進入,逐層清理。
猴子第一個躥了進去。他腳步極輕,貼著牆根,56式衝鋒槍的準星上綁了一小截熒光膠帶——這是雪狼小隊在北境夜戰中摸索出來的土辦法,昏暗環境下能靠那一丁點熒光找到槍口指向。
通道很窄,隻夠兩人並肩。台階上有潮濕的水漬,混著一股福爾馬林和工業酒精攪拌在一起的刺鼻味。
走到第七級台階,猴子停住腳,迴頭比了個拳頭。
前方有光。
台階盡頭是一道敞開的防爆門。門後的空間豁然開朗。這就是林懷恩供述的地下第一層核心配藥室。
顧遠征率先閃身進去。
配藥室麵積約兩百平米。牆壁刷著白漆,天花板上吊著日光燈管。地上整齊排列著十二台不鏽鋼操作檯,台麵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玻璃器皿、電子天平和手搖離心機。靠北牆的恆溫櫃裏碼著成排的棕色試劑瓶。
所有裝置都在運轉。
但人走光了。
其中一台操作檯被掀翻在地,試劑瓶摔碎了一地。濃烈的化學藥品味道讓猴子打了兩個響亮的噴嚏。
“他媽的,什麽玩意這麽衝。”猴子捏著鼻子,側身避開地上的玻璃渣。
顧珠跨過門檻,掃視一圈。全息掃描將每個試劑瓶的分子構成投射在她的視網膜上。
七種已知的生物堿類原料,兩種未知的蛋白質分子。
這間配藥室不僅在量產“醉仙散”係列慢性毒藥,還在合成某種複雜的高分子化合物。具體用途不明,但分子結構跟她在鬼廟裏見過的“改造人營養液”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重合度。
“爹,這些裝置不能炸。”顧珠走到恆溫櫃前,擰開一個試劑瓶的蓋子,聞了一下,“這裏麵的東西是呈堂證供。銜尾蛇做了什麽實驗,用了什麽配方,全在這些瓶子裏。”
顧遠征點頭,“猴子、石頭,守住這層。任何人下來,先打腿。蠍子跟我和珠珠繼續往下。”
第一層的東南角有第二道樓梯。比剛才的通道更窄,更暗。水泥牆麵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顧珠貼著牆壁往下走。每走一步,天醫係統的地形掃描就更清晰一分。
第二層的全貌在腦海中逐漸成型。
長方形空間,長約八十米,寬約四十米。三排培育皿占據了中央區域,總計七十二個。其中四十七個有生物訊號——溫度、心跳、腦電波。
活的。
培育皿的外圍,有四個異常熱源。改造人。它們保持著靜止的站姿,間隔均勻地分佈在四個象限角落。
另外還有五個正常人類熱源,集中在最裏麵的一間獨立隔間裏。
“五個人縮在最裏麵的房間。四個改造人在外麵站崗。”顧珠在樓梯拐角停住腳,“改造人沒動。它們還沒被啟用。或者說,還沒收到啟用指令。”
蠍子在後麵聽得後脊梁發涼,但嘴巴緊閉,一個多餘的字都沒冒。上次在鬼廟被幽靈戰士追著跑的噩夢到現在還沒散幹淨,這迴又碰上升級版的。
顧遠征蹲在拐角處,側耳聽了三秒。
樓梯下方傳來一種奇怪的聲音。不是機器轉動,不是腳步聲。而是一種極其低沉的、有規律的嗡鳴。頻率很低,低到幾乎要跌出人耳的可聽範圍。
“什麽動靜?”蠍子臉上的冷汗冒出來了。
顧珠皺起眉。全息掃描的電磁頻譜麵板彈出一條新資料。
地下第二層存在一個極低頻的電磁脈衝源。頻率12赫茲。恰好處於人體腦波的α波區間邊緣。
這種頻率的電磁脈衝長時間照射,會讓人產生頭暈、惡心、甚至幻覺。
“次聲波。”顧珠皺了皺鼻子,“不是天然的。有人在用次聲波發生器守樓梯。”
“能穿過去嗎?”顧遠征問。
顧珠從挎包裏摸出兩團棉花,分別搓成小球,塞進自己和蠍子的耳朵裏。“堵住耳道能擋大部分。但內髒共振擋不住,所以下去以後動作要快。在那個頻率裏待超過三分鍾,人會開始幹嘔,手會抖。”
她又從挎包側袋裏掏出那個次聲波共振儀——係統商城兌換的,一直沒用過的好東西。
“不過,以毒攻毒這種事,我最擅長了。”顧珠把共振儀的旋鈕調到18赫茲,“這個頻率剛好能跟他們的12赫茲產生破壞性幹涉。兩種波疊加,互相抵消。”
她按下開關。
一陣人耳幾乎聽不見的低頻振動從手掌心裏彌散開來。
樓梯下方那持續不斷的嗡鳴聲,在三秒鍾內變得斷斷續續,最後消失了。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