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上飛機的引擎發出最後的轟鳴,在粵省一處未標記在任何公開地圖上的秘密軍用機場平穩降落。
艙門開啟。迎麵撲來的晨風裏,不再是香港維多利亞港那股子鹹濕發膩的海腥味,而是南方特有的、紅土與草木混合的清新氣。
跑道兩側,清一色的軍綠色機庫整齊排列。高牆之上,刷著紅漆的五個大字“為人民服務”在晨曦中格外紮眼。
停機坪上沒有荷槍實彈的衛兵,隻有兩輛紅十字救護車。十幾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軍醫推著擔架車,早早列隊待命。
顧遠征第一個跳下飛機,轉身將依然處於昏迷狀態的沈默抱在懷裏,步履生風地走向醫療隊。帶隊的老軍醫迅速上前翻看沈默的眼瞼,檢查傷口包紮情況。
“立刻輸血!準備手術室!”老軍醫轉頭衝顧遠征敬了個軍禮,“首長放心,這孩子是英雄,我們拚了老命也會把他從鬼門關拉迴來!”
顧遠征迴禮,目送沈默被抬上救護車疾馳而去,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緊隨其後,霍岩、猴子、山貓等人依次順著舷梯走下。
雙腳踏上堅實的水泥地麵那一刻,這些在港島九死一生、神經緊繃了整整四十八小時的特種兵,緊繃的肌肉終於鬆弛下來。
猴子膝蓋一軟,直接趴在地上,用力抽了抽鼻子,眼眶全紅了。
“他孃的,還是咱們自家地盤的泥土味聞著舒坦。香港那鬼地方,連風裏都透著一股子算計的銅臭味,老子在那兒多待一秒都覺得憋屈!”
山貓上前踹了猴子屁股一腳,罵咧咧地拉他起來:“少說他孃的廢話,趕緊起來,別給咱們北境軍區丟人現眼。”
顧珠最後一個走出機艙。剛經曆過精神力嚴重透支,她的小臉白得像一張紙,但眸光異常清亮。她背著那個裝滿各種要命玩意兒的小挎包,目光平靜地掃過四周環境。
跑道盡頭,一輛擦得鋥亮的吉普車疾馳而來,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刹車聲,穩穩停在飛機側前方。
車門推開。走在前麵的中年男人年約五十,穿著一套沒有任何軍銜標識的深藍色中山裝,風紀扣係得嚴嚴實實。
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五官板正,舉手投足間帶著常年身居上位、大權在握的威壓。
身後緊跟的警衛員身板筆直,右手按在腰間的配槍槍套上,視線警惕地環顧四周。
中年男人徑直走向顧遠征,主動伸出右手。
“顧遠征同誌。我是錢峰,中央辦公廳特別事務處負責人。”
顧遠征伸出粗糙的大手,與對方握在一起。觸感幹燥,骨節粗大。
“錢主任。”
錢峰的目光越過顧遠征寬厚的肩膀,定格在後方由霍岩和猴子親自看守的三個厚重油布包上。
饒是見慣了大風大浪,錢峰的眼角也猛地抽動了兩下,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幾分。
沒有去驗看國寶,錢峰反而將視線移向了顧遠征腿邊的顧珠。
一個八歲的小姑娘,紮著有些淩亂的羊角辮,站在一群渾身煞氣的特種兵中間,不僅沒有半點瑟縮,反而打量著他。
“這位就是此次特別行動的核心人物,顧珠小同誌吧。”錢峰破天荒地用上了敬稱。
顧珠往前邁出半步,乖巧地點了點頭:“錢叔叔好。”
錢峰深深看了顧珠兩秒,點點頭,隨即收斂神色,切入正題。
他抬手打了個手勢。警衛員立刻轉身,從吉普車後備箱搬出三個特製的黑色金屬密碼箱,箱子內部鋪墊著高密度的防震海綿和紅絲絨。
“顧遠征同誌,根據中樞最高指示,國寶交接手續在此原地辦理。這三件器物將由我部直接護送進京,入列一級甲等國庫。”錢峰語氣嚴肅,公事公辦。
顧遠征點點頭,轉頭看向霍岩。
霍岩、猴子和山貓走上前,三人動作極盡輕柔,解開被雨水泡得發白發硬的油布,將三尊沾染著曆史塵埃與血跡的青銅獸首,穩穩放入密碼箱的凹槽內。
箱蓋合攏,上鎖。“哢噠”三聲脆響。
在場所有人,包括一向玩世不恭的猴子,同時立正。顧遠征帶頭,雪狼小隊全體成員,對著那三個黑色密碼箱,舉起右手,行了一個極其標準、莊重肅穆的軍禮。
這是他們拿命從洋鬼子手裏搶迴來的東西。
交接完畢。錢峰緊繃的臉部肌肉微微放鬆了一些,他從口袋裏掏出一份蓋著紅色機密大印的檔案。
“辛苦了。國寶安全歸位,你們立了天大的功勞。接下來,顧遠征同誌,請你和你的小隊,還有顧珠,跟我一起登機進京。上麵有大首長等著見你們。”
顧遠征眉頭猛地擰緊。他敏銳地捕捉到了話裏的異樣。
“進京?我的編製在北境軍區,我的駐地在北境。任務完成,我應當帶隊返迴北境向沈老帥複命。”
錢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反過一道白光。
“顧遠征同誌,你的建製和調動問題,稍後會有軍委的直接命令下達。”
錢峰的話鋒突然一轉,目光再次鎖定顧珠,語氣中多了一絲不容抗拒的強硬,
“更重要的是,由於這次港島行動展現出的特殊情況,顧珠同誌的個人檔案,已經在半小時前被中樞正式提檔,列為‘絕密’級別。”
顧遠征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身上的殺氣壓抑不住地往外湧。
錢峰沒有退縮,繼續說道:“從你們在蘇富比樓頂掛起那麵旗,從這孩子展露出驚人的醫術、戰術策劃能力以及那些無法用常理結實的手段開始。她就已經不再僅僅是你的女兒。”
“她現在是這個國家最高階別的戰略資源與重點保護物件。”
“她的教育、生活、安全保衛工作,甚至她未來的發展方向,都將由專門的機構接管。顧遠征同誌,請你服從組織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