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顧家客廳的茶幾上,擺著兩個空了一半的“二鍋頭”酒瓶,還有一碟子花生米。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濃烈的酒精味,那是顧遠征特意灑在地板上的傑作。
“芳……芳妹子,不是哥跟你吹……”顧遠征癱在沙發上,領扣解開了兩顆,那張平日裏冷峻的臉此刻通紅一片,眼神迷離得像是受了潮的火柴,“那個什麽‘生物電池’……就是個屁!核心技術……都在……都在那張圖上……”
劉芳坐在旁邊的小馬紮上,手裏端著一碗早就涼透的醒酒湯,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她今天沒噴香水,沒穿卻良衣服,她換了一身樸素的工裝,甚至為了逼真,還在指甲縫裏塞了點黑泥。
“顧哥,您喝多了。”劉芳的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手卻借著扶顧遠征胳膊的動作,悄悄在他身上摸索了一遍。沒有鑰匙。
“我沒多!老子千杯不倒!”顧遠征猛地一揮手,差點把茶幾掀翻,大舌頭啷嘰地吼道,“那圖紙……我就夾在書房那本……那本《紅岩》裏頭!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誰……誰能想到?”
說完這句話,顧遠征腦袋一歪,重重地砸在沙發靠背上,發出震天響的呼嚕聲。
那呼嚕聲很有節奏,三長一短,那是雪狼特戰隊的戰術暗號:魚已咬鉤。
劉芳試探性地推了推顧遠征:“顧哥?遠征?”
迴應她的,隻有更響亮的呼嚕聲和一股衝天的酒氣。
劉芳嘴角的溫柔瞬間消失,她站起身,動作輕盈得像隻貓,眼神迅速掃視了一圈屋內。
“那個死丫頭呢?”她低聲自語。
今天顧珠說是去隔壁沈家看電視了,這會兒還沒迴來。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劉芳不再猶豫,從袖口抽出一根細鐵絲,轉身摸向了書房那扇緊閉的木門。
……
書房內,一片漆黑。
隻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切出幾道慘白的線條。
劉芳的手法很專業,那把老式彈子鎖在她手裏沒撐過三秒,“哢噠”一聲輕響,門開了。
她沒有急著進去,而是站在門口屏住呼吸聽了十秒。
屋內隻有老式座鍾走動的“滴答”聲。
確認安全後,她才閃身入內,反手輕輕合上了門。
她掏出一個微型手電筒,咬在嘴裏,光束壓得很低,直奔靠牆的大書架。
《紅岩》。
這本書在這個年代幾乎家家都有,紅色的封皮在手電光下格外顯眼。
劉芳的心跳開始加速,上麵的死命令是不惜一切代價拿到核心資料。
隻要拿到圖紙,她就能撤離這個該死的、到處是腳臭味的大院,去香江過人上人的日子。
她在第三層書架上找到了那本書。
書脊有些磨損,看起來經常被人翻閱。
劉芳伸出手,指尖顫抖著觸碰到了書脊。她深吸一口氣,猛地將書抽了出來。
就在書本離開書架的一瞬間——
“崩!”
一聲極其輕微、類似於弓弦崩斷的脆響在寂靜的書房裏炸開。
那個原本放書的空檔裏,彈出了一個改裝過的強力彈簧裝置。
與之相連的,是天花板角落裏早已蓄勢待發的“二踢腳二號”改良版噴頭。
“呲——!!!”
一股紅色的煙霧伴隨著刺鼻辛辣的氣味,像高壓水槍一樣劈頭蓋臉地噴了下來。
“咳咳咳!啊——我的眼睛!”
那不是普通的煙霧。那是顧珠用朝天椒提純的魔鬼辣椒粉,混合了從廢舊顯微鏡鏡頭鍍膜上刮下來的高亮熒光粉。
劉芳瞬間變成了個紅綠相間的怪物。
辣椒粉鑽進她的鼻孔、眼睛,那種火燒火燎的劇痛讓她瞬間失去了方向感,捂著臉在地上痛苦地翻滾,原本壓低的慘叫聲變成了殺豬般的嚎叫。
“啊!水!水!”
“想喝水啊?書桌左邊第二個抽屜裏有眼藥水,別客氣。”
一道軟糯糯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在滿屋子的咳嗽聲中顯得格外詭異。
劉芳驚恐地抬頭。
藉助窗外的月光,她看見房梁上騎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顧珠晃蕩著兩條小短腿,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你……”劉芳涕淚橫流,喉嚨被辣椒粉嗆得像是吞了火炭,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噓——”顧珠把手指豎在嘴邊,“阿姨,小聲點。我爹睡覺輕,要是把他吵醒了,他可能會把你當成從煙囪裏鑽進來的綠毛怪給突突了。”
劉芳此時哪還顧得上什麽圖紙,她從懷裏掏出一個火柴盒大小的黑色通訊器,拚命地按動上麵的紅色按鈕。
這是緊急撤離訊號,隻要按下,附近的接應人員就會製造混亂掩護她。
【滴……滴滴……滋……】
一陣奇怪的電流聲從顧珠的小挎包裏傳出來。
顧珠慢悠悠地掏出那台自製的“板磚”接收器,看著上麵跳動的頻率波段。
“頻率450.25,加密方式是摩斯變種。”顧珠點了點頭,像是在評價一份作業,“謝謝阿姨,這個頻段我收錄了。迴頭到了香江,我會替你跟那邊的人問好的。”
劉芳徹底絕望了。
她手中的通訊器根本發不出訊號,因為整個書房早就被顧珠佈置了簡易的銅網遮蔽層,成了個隻能進不能出的訊號黑洞。
“跑吧。趁我爹還沒醒,趕緊跑。不過阿姨,你現在這個造型,走在大街上可能會被當成鬼火成精抓起來哦。”
劉芳咬著牙,強忍著劇痛和屈辱,跌跌撞撞地衝向門口。
她知道自己栽了,栽得徹徹底底。
隨著大門被撞開又重重關上,院子裏傳來了慌亂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
客廳的燈亮了。
原本“爛醉如泥”的顧遠征從沙發上坐起來,眼神清明銳利,哪還有半分醉意。
他走到書房門口,看著滿地的紅粉和那個空蕩蕩的書架格,嘴角抽搐了一下。
“閨女,你這劑量……是不是大了點?”顧遠征捂著鼻子,“這辣椒味兒,我在客廳都能聞著。”
顧珠從房梁上順著柱子滑下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臉無辜:“為了保證讓她印象深刻嘛。而且那熒光粉我加了特殊的附著劑,洗都不好洗,至少能亮半個月。這就叫‘自帶光環’。”
“那頻段拿到了?”顧遠征問正事。
“拿到了,k2在華北地區的所有緊急聯絡點,這下全都在咱們的監聽範圍裏了。這可是咱們去香江最好的‘投名狀’。”
顧遠征看著女兒那張稚氣未脫的臉,心裏五味雜陳。
他走過去,大手在顧珠那兩個歪歪扭扭的羊角辮上揉了一把,歎了口氣:“行了,這出戲唱完了。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咱們去給老首長辭行。
……
此時的大院外,劉芳正裹著風衣在衚衕裏狂奔。
她露在外麵的麵板在黑暗中散發著幽幽的綠光,一邊跑一邊流著紅色的眼淚,路過的一隻野貓被這景象嚇得當場炸毛,慘叫一聲竄上了房頂。
第二天,京城公安局接到好幾起群眾舉報,說是昨晚看見了傳說中的“紅眼綠毛怪”在街上遊蕩,嚇得幾位大爺連早起遛鳥都取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