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漫長。
每一秒,都像鈍刀子在割所有人的心。
霍岩的手臂肌肉虯結,青筋暴起。他死死壓著,能清晰感覺到掌下那股生命搏動的力量在瘋狂衝擊。似乎下一秒就要衝破一切,將最後的生機帶走。
他不敢去想,當他鬆開手時,會看到怎樣一幅血流成河的畫麵。
他的心裏,第一次有了“後悔”這種情緒。
他是不是真的太相信這個小丫頭了?
萬一……
他不敢再想下去。
周圍的士兵們也都屏住了呼吸,一個個臉色慘白,拳頭攥得死死的。
隻有顧珠,表情依舊平靜。
她在心裏默數著。
“十、九、八……三、二、一。”
“鬆手。”她輕聲說道。
霍岩的身體一僵,額頭上全是冷汗,手臂像灌了鉛一樣紋絲不動。
“鬆手!”顧珠加重了語氣,聲音裏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霍岩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猛地將手抬了起來!
林薈的嘴角已經掛上了一絲殘忍的冷笑,準備欣賞這愚昧導致的血腥結局。
然而——
預想中,血液噴湧如泉的恐怖景象,沒有出現。
所有人都愣住了。
隻見那血肉模糊的傷口上,那團紅色的草藥泥像一塊神奇的膠水,死死地粘在了血管的斷口處。
之前還在瘋狂噴湧的鮮血,竟然真的止住了!
隻有一絲絲的血跡從草藥泥的邊緣極其緩慢地滲出來,然後很快就凝成了暗紅色。
“這……這不可能?”
林薈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臉上的表情是見了鬼一樣的驚駭!
不流血了?
真的不流血了?
這完全顛覆了她的醫學認知!這不科學!這絕對不科學!
“它……它違反了凝血瀑布理論!沒有啟用因子怎麽可能瞬間形成纖維蛋白!這一定是幻覺!”她語無倫次地喃喃自語,徹底失態。
“神了……真的神了!”
“我的天啊!血真的止住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周圍的士兵們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一個離得近的士兵顫抖著手探上傷員的頸動脈,隨即狂喜地大吼:“有脈搏!脈搏變穩了!”
活了!
他活過來了!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神仙的眼神看著顧珠。
如果說之前的考覈,他們隻是驚訝於她的“邪門”。
那麽現在他們心中剩下的就隻有徹徹底底的敬畏和崇拜!
這不是邪門,這是神技!
霍岩也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個神奇的傷口,腦子裏一片空白。
他活了三十多年,上過無數次戰場,從死人堆裏爬出來過好幾次。
但他從來沒見過這麽離譜,這麽匪夷所思的事情!
一株野草,就堵住了一根大動脈!
這要是傳出去,整個軍區的醫療係統,恐怕都要發生十二級大地震!
“還沒完。”顧珠的聲音將眾人從震驚中拉了迴來。
“血雖然止住了,但隻是暫時的物理封堵。想保住這條腿,必須在十五分鍾內完成血管吻合術,恢複遠端供血。”
她的目光轉向林薈,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吩咐一個完全不相幹的下屬。
“林醫生,你是這裏唯一的外科醫生。現在,需要你來給他做血管縫合。你的醫藥箱裏,應該有縫合針線吧?”
林薈被她看得一個激靈,這才如夢初醒。
對,對,縫合血管!她是一個外科醫生!
可是……
她看了一眼那個依舊血肉模糊的傷口,又看了看自己那雙還在微微發抖的手,心裏第一次產生了巨大的不自信。
在這種環境下,沒有無影燈、沒有助理、沒有完整的消毒措施……她能完成一台高難度的股動脈吻合手術嗎?
“怎麽?你不行?”顧珠看出了她的猶豫。
“我……我……”林薈被一個六歲的孩子質問,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羞憤交加。
“我當然行!我隻是需要更專業的環境和裝置!在這種野外條件下手術,感染風險太大了!這是對病人不負責!”她嘴硬地辯解道,試圖搶迴專業上的話語權。
“等你等到專業環境,他的腿已經因為缺血太久徹底壞死,隻能截肢了。”顧珠毫不留情地戳穿她,然後補充了一句,“而且,從現在開始算,你最多還有十分鍾。超過這個時間,就算接上了血管,肌肉組織也會因為再灌注損傷而大量壞死。”
再灌注損傷!
這個極其專業的名詞從一個六歲孩子嘴裏說出來,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林薈心上。
她徹底說不出話來了,因為她知道,顧珠說的每一個字,都對!
沈默一直護在顧珠身邊,此刻冷冷地瞥了林薈一眼。
就在這時,直升機巨大的轟鳴聲從頭頂傳來。
飛機還沒停穩,兩個穿著白大褂,肩上扛著少校軍銜的軍醫就帶著擔架跳了下來。
他們看到現場的情況,也是大吃一驚。
為首的老軍醫快步上前,隻看了一眼傷口就急道:“快!病人什麽情況?出血控製住了嗎?準備大劑量……”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他看清了傷口上那團神奇的“藥膏”。
“這……這是什麽?血……止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旁邊的霍岩。
當他得知,這堪稱奇跡的止血是出自一個六歲小女孩之手,用的還是一株不知名的野草時,兩個見多識廣的軍醫表情和之前的林薈如出一轍。
“簡直是奇跡!完美的院前急救!為後續手術爭取了黃金時間!”老軍醫激動地看向顧珠,眼神裏全是讚歎,“小同誌,你叫什麽名字?你是怎麽做到的?”
傷員被迅速抬上了直升機。
林薈也想跟著上去,卻被老軍醫的一個眼神製止了,他轉頭對另一個年輕醫生說:“小王,你來給我當一助。”
林薈被當眾拋下,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顧珠看著直升機遠去,這才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一放鬆,巨大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小小的身體控製不住地晃了一下。
剛才那一番操作,對她的精神力消耗極大。
一隻鋼鐵般的大手,及時地扶住了她。
是霍岩。
他看著眼前這個還沒他腿高的小丫頭,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震撼、佩服、愧疚,還有一絲……狂熱。
他知道,自己撿到寶了。
不,是顧遠征那個家夥,生了一個逆天的寶貝疙瘩!
有了她,這次去k2基地的營救行動勝算至少能提高三成!
霍岩深吸一口氣,鬆開扶著顧珠的手,後退一步。在所有人麵前,他對著這個六歲的孩子,鄭重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然後,他轉過身,麵對全體雪狼隊員,用他那洪鍾般的聲音,宣佈了一個將載入北境軍區史冊的決定。
“我宣佈!三項考覈全部通過!”
“從現在開始,顧珠同誌,就是我們‘破冰’行動的特聘醫療顧問!她的命令,在醫療相關事宜上,等同於我的命令!”
“全體都有!敬禮!”
“唰——!”
訓練場上,所有雪狼隊員齊刷刷地向那個小小的身影,致以最崇高的軍禮。
他們的眼神裏再無一絲懷疑,隻剩下絕對的信服與追隨!
林薈站在人群的角落,看著被眾人環繞,如眾星拱月般的顧珠,嫉妒的毒火幾乎要將她的理智燒成灰燼。
她死死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顧珠……
我們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