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卷著沙礫,把廢棄棉紡廠的鐵皮頂棚颳得咣當作響。
這聲音在空曠的荒野上傳出老遠,正好掩蓋了顧遠征軍靴落地的輕微動靜。
他單手扣住外牆排水管的固定卡扣,整個人貼在滿是煤灰的紅磚牆上,像隻等待捕食的壁虎。
顧珠趴在他背上,兩條小短腿死死盤著老爹的腰,兩隻手也沒閑著,捂在顧遠征的耳朵邊上充當人肉耳麥。
“爸,兩點鍾方向,二樓那個斷牆後麵,有個暗哨。”
顧珠的聲音很輕,混在風裏幾乎聽不見,“這人手裏拿的是56衝,保險開了。”
顧遠征沒說話,隻是在那粗糙的磚牆上借力一蹬。
那名暗哨正縮著脖子,把煙頭藏在袖口裏猛吸,試圖從那一點點火星子裏汲取溫度。忽然,一陣冷風從後頸灌進來。
沒等他反應過來這股風為什麽帶著血腥味,一隻布滿老繭的大手已經繞過他的下巴,另一隻手按住了他的後腦勺。
哢嚓。
脆響被風聲吞沒。
那人連手裏的煙頭都沒掉,身子軟得像灘爛泥,瞬間被顧遠征拖進了陰影裏。顧遠征順手在他腰間一摸,熟練地卸下那把56衝的彈匣,看了眼滿倉的子彈,滿意地插進自己後腰。
“這是第三個了。”顧遠征蹲下身,透過二樓鏽蝕的欄杆縫隙,目光鎖定了下方燈火通明的巨大倉庫。
那裏亮得刺眼。
兩輛嶄新的解放ca10卡車並排停在倉庫正中央,引擎蓋還沒涼透,散發著熱浪。車鬥上的帆布被掀開一角,露出一排排用稻草精心捆紮的木箱。
二十幾個穿著工裝的壯漢正像螞蟻搬家一樣,把倉庫深處的東西往車上扛。
顧珠從老爹肩膀後麵探出半個腦袋,那雙大眼睛裏藍光微閃,瞬間開啟了“進貨模式”。
【掃描啟動。】
【高能預警:檢測到大量曆史文物反應。】
視網膜上,一個個紅色的高亮標記密密麻麻,簡直要把顧珠的眼睛晃瞎。
最顯眼的,是倉庫正中間那個被四個壯漢小心翼翼抬著的青銅大鼎。
鼎身上鑄著猙獰的獸麵紋,厚重的銅綠下透著一股子穿越千年的肅殺之氣。旁邊的一張紅木桌上,更是珠光寶氣。散落的金條像磚頭一樣碼著,袁大頭堆成了小山,幾件還沒來得及裝箱的玉器在燈泡底下泛著溫潤的油光。
“嘶——”顧珠吸了一口冷氣,口水差點滴在顧遠征的衣領上,“爸,這幫孫子這是把哪個王爺的墓給刨了嗎?”
“那是西周的鼎,旁邊那堆碎片看著像金縷玉衣。”顧遠征的臉色黑得嚇人,手掌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槍柄,“這種級別的國寶,有一件流出去都是國家的罪人。”
倉庫中央,那個穿著白西裝、卻因為體型臃腫把釦子崩得緊緊的胖子,正翹著二郎腿坐在一把太師椅上。
這人就是“金眼”。
他手裏端著個高腳杯,裏麵晃蕩著半杯紅酒,另一隻手拿著個放大鏡,正對著那尊剛抬出來的青銅鼎指指點點。
“慢點!都他媽給老子慢點!”金眼一柺杖抽在那個抬鼎工人的腿肚子上,罵罵咧咧,“這鼎上的銘文要是蹭掉一個字,老子把你全家都賣到南洋去挖煤!”
那工人捱了一下,疼得直哆嗦,卻連大氣都不敢喘,死咬著牙把鼎往車上挪。
“約翰先生那邊催得急,船就在公海上等著。”旁邊一個管賬模樣的狗腿子湊上來,一臉諂媚,“老大,這批貨要是順順當當運出去,咱在k2那邊的地位,可就……”
“那是自然。”金眼抿了一口酒,滿臉橫肉都在抖動,那是貪婪到了極點的興奮,“光是這尊鼎,就能在港島半山換兩棟樓。還有那個……”
他把放大鏡轉向桌上一個不起眼的錦盒。
錦盒開啟,裏麵是一方缺了一角的玉印。
“雖然這傳國玉璽是後仿的,但也是明朝宮裏的老物件,洋鬼子就認這個。”金眼得意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告訴弟兄們,手腳麻利點。這不僅僅是貨,這都是咱們下半輩子的榮華富貴!”
二樓的陰影裏,顧遠征的呼吸重了幾分。
“這幫數典忘祖的畜生。”他低聲罵道,身體微微前傾,顯然已經動了殺心,“下麵人太多,而且有重武器。如果強攻,這幫亡命徒很可能會炸車毀物。那些瓷器和玉器,經不起子彈。”
這是個死局。
要麽放他們走,要麽硬拚導致文物損毀。顧遠征雖然自信能殺光這些人,但他沒把握在槍林彈雨中保住那幾噸重的易碎國寶。
“爸,別衝動。”一隻軟乎乎的小手按在了他緊繃的小臂上。
顧珠從兜裏摸出一塊大白兔奶糖,剝開糖紙塞進嘴裏,腮幫子鼓鼓囊囊的,看著像隻囤食的小鬆鼠。
“咱們是文明人,不動刀動槍的。”顧珠指了指倉庫後方那個隻有巴掌大的排氣窗,眼裏閃爍著狡黠的光,“你隻要把我送過去,剩下的,我來辦。”
顧遠征一愣,看著閨女那副“我要幹壞事”的表情,緊繃的神經莫名鬆了一些。
“你要幹什麽?”
“我不幹什麽。”顧珠咧嘴一笑,露出一顆還沒長齊的小虎牙,“我就是覺得那兩輛卡車挺新的,正好咱家缺個代步工具。還有那些箱子,看著怪沉的,我幫他們保管一下。”
顧遠征盯著閨女看了兩秒,雖然不知道這丫頭又憋著什麽壞,但他從不懷疑顧珠的能力。
“抓緊了。”
顧遠征沒有廢話,單手抓住頭頂的一根工字鋼,身體在空中蕩出一個誇張的弧度。
嗖。
兩人的身影在黑暗中一閃而過,輕巧得像是兩隻路過的蝙蝠,穩穩落在了那扇排氣窗外的橫梁上。
顧珠趴在滿是灰塵的窗框上,透過那一層厚厚的油泥,把倉庫裏的一切盡收眼底。
距離:十五米。
視野:全覆蓋。
係統空間狀態:空閑容量極充裕。
顧珠閉上眼,腦海中的精神力像一張無形的大網,瞬間鋪開,穿透了那層單薄的玻璃,把整個倉庫籠罩在內。
那些木箱、那尊大鼎、那堆金條、甚至那兩輛幾噸重的卡車,在她的感知裏都變成了一個個等待被標記的資料包。
“本來想給你們留一身衣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