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這叫戰術偽裝
大院裏的黃昏總是帶著股煙火氣。
隔壁李嬸家估計又在炸帶魚,那股子油香味順著窗戶縫往外鑽,勾得人肚裏的饞蟲直打滾。幾隻不知誰家養的蘆花雞在牆根底下刨食,咯咯噠叫個不停。
嘎吱一聲,軍綠色的吉普車在門口停穩。
顧遠征跳下車,把車鑰匙往兜裏一揣,習慣性地眯起眼,目光像雷達一樣掃了一圈自家這不到一百平的小院。
這是當了二十年偵察兵落下的毛病,腳後跟隻要一沾地,腦子裏的弦就自動繃緊。
院子裏靜得出奇。
老槐樹底下的鞦韆架不動,石桌上也沒擺著作業本。那個平日裏聽見車響就會像個小炮彈一樣撞進懷裏的丫頭,今兒個沒動靜。
“珠珠?”
顧遠征喊了一聲,沒人應。
他皺了皺眉,腳下的步子放輕了,悄無聲息地往裏走。眼神掃過牆角的煤球堆、窗台下的鹹菜缸,最後落在那堆亂七八糟的雜物上。
那是幾塊破油氈布,上麵蓋著些枯樹枝和爛泥巴,旁邊還扔著半個報廢的吉普車輪胎。看著是為了防潮隨便堆的。
顧遠征隻瞥了一眼就收迴了視線。
在他的判斷裏,那就是一堆死物。沒有任何呼吸的起伏,甚至連那個角落的光線都暗沉沉的,跟周圍那股子陰冷勁兒渾然一體。
他搖了搖頭,心想這丫頭指不定又去霍岩那兒順子彈殼去了。
剛抬腳準備推門進屋。
“爸,看來你的警惕性退步了。”
那個聲音脆生生的,還帶著股嚼蘋果的清脆動靜,就從他腳後跟那堆“破爛”裏冒了出來。
顧遠征頭皮一炸,渾身的汗毛瞬間立正。
他右手幾乎是本能地摸向後腰的大黑星,腳底下像是裝了彈簧,猛地往後撤了一步,擺出了格鬥防禦的架勢。
等到看清眼前的一幕,這位讓敵人聞風喪膽的“活閻王”,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
隻見那堆看著跟死豬一樣的油氈布嘩啦一下被人掀開。
顧珠盤著小腿坐在輪胎後麵,渾身上下塗滿了一種灰不溜秋、褐不拉幾的泥漿,連頭發絲上都抹了幾道杠。她手裏還抓著個啃了一半的青蘋果,兩隻大眼睛眨巴眨巴,隻有眼白是幹淨的。
“你……”
顧遠征喉結滾了滾,指著那一團跟土坷垃沒兩樣的小人兒,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這是掉糞坑裏了?”
要是剛才坐在那兒的是個拿著槍的敵人,他這會兒估計已經在跟馬克思匯報思想工作了。
他竟然沒發現!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他引以為傲的偵察直覺裏,這丫頭竟然完美地把自己藏了起來。
顧珠三兩口把蘋果吃了,從輪胎後麵爬出來,拍了拍屁股。隨著她的動作,那一身灰褐色的泥漿竟然隨著夕陽的光線微微變色,始終讓人看著眼暈,看不清具體的輪廓。
“這就叫戰術偽裝,懂不懂啊顧團長。”
顧珠仰著那張花貓臉,一臉的得意洋洋,“學校明天要去勞動公園學農,老師說了,要不怕髒不怕累。我尋思著先在院子裏練練,看看能不能跟大地母親融為一體。”
顧遠征沒說話,兩步跨過去,伸手在她胳膊上抹了一把。
手指頭一搓,滑膩膩的,還是涼的。湊鼻尖聞了聞,沒那股子臭水溝味兒,倒是有股淡淡的草腥氣和枯葉子味,正好蓋住了小孩身上的奶香味。
這哪裏是什麽爛泥?
這手感,這色澤,還有這種吸光不反光的特性……
“這泥你自己調的?”顧遠征眯起眼,眼神有些複雜。
“嗯呐。”顧珠一臉天真無邪,謊話說得張嘴就來,“我就把後山挖來的白膠泥,混了點鍋底灰,還有咱家剩下的爛菜葉子汁,瞎攪合的。爸,剛才你是不是沒看見我?”
顧遠征老臉一紅。
這要是承認沒看見,他這偵察連的老臉往哪擱?
他咳嗽一聲,背起手,硬著頭皮往屋裏走:“看見了。我是看你玩得起勁,沒好意思拆穿你。趕緊去洗洗,這一身像什麽話,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家這院裏鑽出個土行孫。”
顧珠看著老爹那略顯僵硬的背影,抿著嘴偷著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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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裏,藍色的係統麵板閃過一行字。
【係統評測完成:視覺錯位迷彩泥(初級版)。】
【測試結果:成功欺騙頂尖偵察兵視覺判定3秒。】
【評價:哪怕是鷹眼,也得栽跟頭。建議加入抗紅外線粉末,夜間隱蔽效果翻倍。】
顧珠低頭看了看這一身特製的“泥巴”。
這可是她用空間裏的高分子材料,結合這年代的土法子配出來的。隻要靜止不動,它能通過微弱的光線折射,讓人眼產生盲區。
別說顧遠征,就算是現在的紅外夜視儀來了,也得把她當成一塊石頭。
“爸,明天去公園,我也穿這一身行不行?”顧珠追上去,髒兮兮的小手去拽顧遠征那條筆挺的軍褲。
“不行!洗幹淨換校服!”
顧遠征頭也不迴,聲音嚴厲,但嘴角卻忍不住抽了抽,“好好的小姑娘,整天跟個泥猴似的。明天我讓你霍叔叔開車送你們去,別給我丟人。”
“哦。”顧珠乖巧地應了一聲。
等顧遠征進了廚房,開始乒乒乓乓切菜做飯,顧珠臉上的乖巧瞬間收斂。
她飛快地從兜裏掏出一個裝雪花膏的小鐵盒,用一把竹片,小心翼翼地把身上還沒幹透的“迷彩泥”刮下來,一點不剩地裝進去。
這可是好東西,明天有用。
根據沈默用那個黑匣子截獲的訊息,那個叫山本一郎的霓虹本間諜,明天也會去勞動公園。
那家夥不僅是個測繪專家,手裏還常年端著個萊卡相機。
要想在他的鏡頭底下搞事情,還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摸到他身邊,不帶點“保護色”可不行。
而且,沈默說那家夥還帶了個長條形的黑盒子。
如果顧珠沒猜錯,那裏麵裝的不僅僅是三腳架,很可能還有把防身用的微衝。
“明天這哪是春遊啊。”
顧珠把裝滿迷彩泥的鐵盒塞進書包最底層,隔著廚房的玻璃看著那個忙碌的高大背影,眼神冷了下來,“明天這是要在公園裏演一出《地道戰》。”
晚飯很簡單,紅薯稀飯配鹹菜,還有盤炒雞蛋。
顧珠表現得格外老實,捧著大碗呼嚕呼嚕喝稀飯。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顧遠征夾了一大塊雞蛋放到她碗裏,“明天帶兩個熟雞蛋去,別餓著。”
“爸,你明天要去哪?”顧珠舔了舔嘴角的米湯,狀似無意地問。
顧遠征筷子頓了一下,神色稍微暗了暗。
他放下碗,從兜裏摸出煙盒,想抽一根,看了眼女兒又塞了迴去。
“還要去趟友誼商店。”聲音有些低沉,透著股說不出的疲憊,“過兩天是你媽的忌日,我去訂束花。那邊的花新鮮,有她最喜歡的洋桔梗。”
顧珠握著筷子的小手猛地緊了緊。
友誼商店。
又是這個地方。
那個山本一郎在公園測繪完之後,下一站也是友誼商店。
這世上哪有這麽巧的事?
如果那個山本真的隻是個搞測繪的間諜也就算了,可若是他和當年的那件事有關……若是他是衝著父親去的……
顧珠低下頭,借著喝粥的動作掩蓋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殺意。
“爸,我也想媽媽了。”
顧遠征伸手,粗糙的大手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掌心溫熱:“等你考了雙百,爸帶你去給媽媽看成績單。到時候咱們爺倆好好跟她說說話。”
“好。”
夜深了,大院裏的燈火一盞盞熄滅。
顧珠躺在小床上,聽著隔壁屋父親傳來的均勻呼吸聲,翻身坐起。
借著月光,她把那把m1906掌心雷從枕頭底下摸了出來。
這把槍被她保養得極好,槍油的味道很淡。
“哢噠。”
她熟練地檢查彈匣,七發特製的達姆彈壓得滿滿當當。這種子彈也是她在空間裏加工過的,隻要打進去,就會在體內翻滾炸開,不留活口。
她把槍塞進那個印著“好好學習”的小書包裏,正好壓在那盒迷彩泥上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