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隻有單程票的列車
轟隆——轟隆——
從京城往南的軍列,並不是什麽舒適的綠皮客車,而是蒙著厚重帆布的軍用悶罐車廂。
鐵軌撞擊的轟隆聲單調乏味,車廂裏彌漫著一股混雜了機油、汗水和劣質煙草的味道。
光線昏暗,隻有車廂頂部隨著車身晃蕩的一盞昏黃燈泡,把人的影子拉扯得忽長忽短。
顧珠坐在角落的箱子上,手裏捧著那張李瞎子給的手繪地圖。地圖畫得很潦草,但這幾天結合係統掃描修正,她已經能看懂個大概。
南境邊境,野人山餘脈。當地人管那叫“綠色地獄”。沒有路,隻有毒販拿命趟出來的獸道。
“喝口熱的。”
一隻搪瓷缸子遞到眼前,裏麵是衝得濃濃的麥乳精,甜香味瞬間衝淡了車廂裏的汗餿味。
顧遠征一屁股坐在旁邊的行軍囊上,長腿委屈地蜷著。他手裏也端著個缸子,不過裏麵是白開水。
“看那個紅圈?”顧遠征吹了吹熱氣,聲音壓得很低。
“嗯。”顧珠捧著缸子,指尖感受著那股暖意,“這地形太絕了。三麵是絕壁,中間一條河穀貫穿。看著是易守難攻,可要是有人在河穀上遊稍微動點手腳,投點毒,或者放點什麽髒東西……”
顧珠抬頭說道:“下遊幾十個村寨,就是現成的活體培養皿。”
顧遠征喝水的動作頓住。他盯著地圖上那條像蛇一樣蜿蜒的河流,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是野人山的老林子。”顧遠征的聲音有些啞,“當年遠征軍在那折了幾萬人。沒死在鬼子槍下,全爛在了爛泥坑裏。那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墳場。”
他從貼身襯衣口袋裏掏出一張折得四四方方的電報紙,拍在彈藥箱上。
“剛收到的,絕密。那個金絲眼鏡在那邊有個代號,叫‘教授’。這孫子不光搞研究,還跟當地一股反叛武裝攪在了一起。咱們這次去,麵對的不光是看不見的毒蟲,還有槍杆子。”
“槍杆子?”顧珠嗤笑一聲,稚嫩的小臉上透出一股老辣的譏諷,“在那種連陽光都透不進去的林子裏,毒氣和病菌比子彈快。”
車廂另一頭,雪狼小隊的幾個兵正湊在馬紮上擦槍。
氣氛有些沉悶,沒人像往常出任務那樣插科打打。
霍岩坐在正中間,手裏捏著塊磨刀石,正把那柄從不離身的軍刺磨得滋啦作響。那聲音在悶罐車裏颳得人耳膜疼。
“頭兒,這迴有點不對勁啊。”
猴子忍不住了,把手裏的擦槍布往地上一摔。
他身上的傷剛好利索,但這會兒那張平時嬉皮笑臉的臉上全是躁意。“以前咱們去那都是硬碰硬,這迴怎麽覺著像是要去送死?連個具體的坐標都沒有,就讓咱們往林子裏鑽?”
霍岩手裏的動作沒停,眼皮都不抬一下,隻是把磨好的刀刃舉起來,對著燈泡照了照。
寒光在昏暗的車廂裏一閃,晃了猴子的眼。
“怕了?”
“怕個球!我是覺得憋屈!”
“憋屈就對了。”霍岩收刀入鞘,發出哢噠一聲脆響。他扭頭,目光越過昏暗的人群,落在角落裏那一高一矮兩個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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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知道為啥這次必須把小神醫帶上嗎?”
“小神醫本事大唄,能救命。”
“救命?那是給咱們續命!”霍岩壓低嗓門,“這迴咱們麵對的敵人不在明處。可能在一片樹葉底下,可能在一口溪水裏。顧珠就是咱們的眼,是咱們全隊的防毒麵具。”
他突然站起來。
“都給老子聽好了!進了林子,顧珠就是最高保護物件。誰要是敢掉鏈子,不用敵人動手,老子先崩了他!”
“是!”
顧珠聽著那邊的動靜,低頭喝了一口甜得發膩的麥乳精。
突然,光線一暗。
列車鑽進了一條漫長的隧道。車廂裏瞬間陷入絕對的黑暗,隻有那盞電壓不穩的燈泡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忽明忽暗,把每個人的臉照得像鬼魅。
黑暗中,顧珠的聲音幽幽響起,像是從極遠處飄來。
“爸。”
“嗯。”顧遠征應得很快,他在黑暗中伸手,準確地護在女兒身側。
“金絲眼鏡手裏那張照片,背景就是這片林子。”顧珠的手指在黑暗中摩挲著滾燙的搪瓷缸沿,“我總覺得,媽當年在那邊遇到的事,沒那麽簡單。所謂的車禍意外……”
哢吧,一聲脆響。顧遠征硬生生捏癟了搪瓷杯。
良久,黑暗中傳來顧遠征沉悶的聲音。
“我知道。”
“當年你媽去那邊做醫療支援,迴來後整個人都不對勁。她把那份手稿藏得死死的,連我都不讓看。後來那場車禍……”
顧遠征頓了頓,黑暗中隻能看到他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
“太幹淨了。現場連個刹車痕跡都沒有,甚至連那個肇事司機的屍體都在當天火化了。幹淨得就像是有人拿抹布把所有痕跡都擦了一遍。”
那股殺意在狹小的車廂裏翻湧。
“珠珠。”
一隻布滿老繭的大手在黑暗中按住了顧珠的肩膀。
“這次去,不管挖出什麽爛泥髒水,哪怕是把這天捅個窟窿,爸也給你頂著。咱們不僅是去抓耗子……”
“咱們是去報仇。”
顧珠接上了後半句。
就在這時,刺眼的光亮瞬間撕裂了黑暗。
列車衝出了隧道。強烈的熱帶陽光像瀑布一樣灌進車廂通風口,空氣中飛舞的塵埃被照得纖毫畢現。
氣溫陡然升高,濕熱的風夾雜著腐葉的味道撲麵而來。
南境,到了。
【警告!警告!】
【主線任務“邊境風雲”正式啟用。】
【檢測到高危生物反應源,距離:500公裏。目標活躍度:極高。】
【建議宿主:立即進入戰鬥狀態。】
顧珠把手伸進大腿外側的口袋,摸到了沈默送的槍。
哢嚓。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被掩蓋在車輪的轟鳴裏。
子彈上膛。
顧珠看著窗外那片連綿不絕、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深綠林海,嘴角沒有笑意,隻有一片森然。
“那就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