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空巢與老瞎子
京城西郊,一片被荒草淹沒的廢墟。
北方製藥廠曾是五十年代的重點專案,巨大的冷卻塔像沉默的巨人聳立在夜色中。
因為地基沉降問題,這裏三年前就停產廢棄了,平時連拾荒者都繞著走,傳說裏麵鬧鬼。
三輛吉普車熄滅了車燈,借著月色悄無聲息地滑行至廠區外圍。
“一組二組,兩翼包抄。三組跟我從側麵排汙口進。”顧遠征壓低聲音,通過喉麥下達指令,“記住,裏麵可能全是生化陷阱,看到任何冒氣、發光的東西,不許碰,直接標記。”
“是!”
耳機裏傳來幾聲短促的迴應,雪狼隊員們迅速散開,融入黑暗。
顧遠征帶著霍岩和兩名尖兵,摸到了廠區側麵的排汙管道口。這裏有一股令人作嘔的化學藥劑味,混雜著腐爛的淤泥臭氣。
“隊長,這味道不對。”霍岩吸了吸鼻子,眉頭緊鎖,“不像是一般的工業廢料,但我說不準……”
“帶上麵罩。”顧遠征動作利落地扣上防毒麵具,檢查了一遍氣密性,率先鑽進了管道。
管道裏黏糊糊的,靴子踩上去發出的聲音很沉悶。爬了大概兩百米,眼前豁然開朗。
這裏是地下車間。
當幾束戰術手電的光柱打過去時,所有人的呼吸都窒了一瞬。
太幹淨了。
這根本不像是一個廢棄了三年的工廠。
幾千平米的車間裏,幾十個巨大的不鏽鋼反應釜整齊排列,表麵擦得鋥亮,甚至能照出人影。
地上別說垃圾,連個腳印都沒有,空氣裏沒有灰塵味,隻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這種極致的潔淨,在廢墟之下,顯得格外的詭異和恐怖。
“撤離得真幹淨。”顧遠征走到一台操作檯前,伸手摸了一把台麵。
不鏽鋼還帶著一絲餘溫。
“剛走不久。機器都沒完全冷卻,反應釜還在散熱。”顧遠征摘下手套,指尖搓了搓,沒有任何灰塵,“這不是逃跑,這是有計劃的搬遷。這種規模的裝置拆卸和清理,沒個把月幹不完。咱們還是晚了一步。”
“隊長!這邊有情況!”
一名隊員在角落的辦公室裏喊道。
顧遠征大步衝過去。
辦公室裏同樣空得發指,檔案櫃敞著大嘴,裏麵連張廢紙都沒留下。
但在辦公桌那個洗得發亮的水晶煙灰缸裏,留著一截沒燒完的紙片。
顧遠征用鑷子夾起來。紙片邊緣焦黑,隻能勉強辨認出幾個俄文單詞,下麵畫著半個殘缺的化學分子式。
“又是這些鬼畫符。”霍岩罵了一句,一拳砸在桌子上,“這群地老鼠,把咱們當猴耍呢?”
“不,他們是在示威。”顧遠征盯著那截紙片。
“07號就是個棄子,用來拖住我們的視線,好讓他們從容撤退。看來這幫人的退路,早就鋪好了。”
“那是啥?”
霍岩手電光一晃,指著牆角的一個恆溫箱。
那箱子半開著,裏麵原本應該存放試劑的架子都空了,隻在最底層留下了一支玻璃管。
管子裏裝著半管淡綠色的液體,在手電光下泛著幽幽的熒光。旁邊還壓著一張紙條,上麵用蹩腳的中文寫著一行小字:
“送給顧團長的見麵禮。”
“別去!”顧遠征一把拉住想伸手去拿紙片的霍岩。
“滴、滴、滴……”
極其微弱的電子蜂鳴聲從恆溫箱底部傳來。
“跑!!”顧遠征吼聲如雷。
幾人轉身就往窗外撲。
“轟——!!!”
一聲巨響,恆溫箱炸成了碎片。
一股濃烈的綠色煙霧瞬間充滿了整個辦公室,並迅速向車間擴散。
防毒麵具的濾毒盒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
即使隔著防護服,顧遠征也能感覺到麵板傳來針紮一樣的刺痛,像是有一千隻火紅蟻在咬。
“那是高腐蝕性神經毒氣!快撤!封鎖所有排風口!”顧遠征捂著脖子,一腳踹開車間的防火門,“通知生化部隊洗地!這地方全是毒!”
……
北境軍區駐京辦醫療室,特護病房。
沈默躺在病床上,臉色慘白得像張紙,嘴唇卻紫得嚇人。
顧珠搬了個小板凳趴在床邊,手裏死死攥著一本線裝的醫書,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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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快到了極限,但每次快睡著時,都會強迫自己掐一下大腿,疼得齜牙咧嘴也不肯去隔壁睡。
“我說小同誌,這真不行了。”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穿著挺括白大褂的醫生正對著化驗單搖頭,一臉的遺憾,“你看這白細胞指數,都跌到穀底了。我們用了進口的廣譜抗毒血清,甚至是還沒上市的試驗藥,都沒用。這毒素在吞噬他的神經係統,準備後事吧。”
“這毒有點意思。”
一個破鑼般的嗓子突然在門口炸響,把那醫生嚇得一哆嗦。
顧珠猛地驚醒,抬頭一看,眼圈瞬間紅了。
門口站著個老頭。
穿著一身油膩膩的中山裝,釦子扣錯了位,腳上踩著雙露腳趾的布鞋。
手裏提著個包漿發亮的酒葫蘆,正毫無形象地拿小拇指在那剔牙,還發出“嘖嘖”的聲音。
“師父!”顧珠把書一扔,像個小炮彈一樣衝進老頭懷裏。
來人正是鬼穀醫門掌門,李玄機,人稱“李瞎子”。
“哎喲喲,輕點輕點,老頭子這把老骨頭要散架了。”
李瞎子嘴上嫌棄,那隻像枯樹皮一樣的手卻慈愛地拍了拍顧珠的後腦勺,順手把剔牙弄手上的一點雞肉絲蹭在了徒弟那件幹淨的白大褂上,“多大個人了,還哭鼻子,丟不丟人。”
“你怎麽來了?”顧珠也不嫌棄,仰著頭問。
“我不來?我不來你那小相……咳,那沈家小子就廢了。”李瞎子嘿嘿一笑,大步走到病床前。
正準備換吊瓶的西醫專家皺起眉頭:“你是誰?這裏是無菌病房,閑雜人等出去!”
“無菌?”李瞎子停下腳步,嗤笑一聲,“你們洋墨水喝多了,腦子也漂白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沈默那條紫黑色的胳膊:“這小子的血裏現在全是活蹦亂跳的玩意兒,你那點抗生素下去,就是給它們喂飼料。你管這叫無菌?我看這肚子裏都快開動物園了。”
專家氣得臉紅脖子粗:“你胡說什麽!這是高科技檢測出來的神經毒素!那是科學!你懂什麽叫分子式嗎?”
“我不懂那勞什子分子式,但我懂怎麽讓人活。”李瞎子懶得跟他廢話,肩膀一抖,把那專家撞得轉了個圈。
他走到床邊,從懷裏摸出一個油紙包。開啟來,是一排長短不一的銀針,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看好了,愣頭青。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玩意兒,專門治你們這些洋藥治不了的邪症。”
話音未落,李瞎子手腕一抖。
三根長針已經精準地紮進了沈默頭頂的百會穴、耳後的翳風穴和胸口的膻中穴。
針尾還在微微顫動,發出細微的嗡鳴。
“嘔——!”
原本還在深度昏迷的沈默,突然像是被電擊了一樣,上半身猛地彈起,側過頭,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黑血。
那血噴在地上,竟然像潑了硫酸一樣,滋滋冒著白煙和氣泡,地板瞬間被腐蝕出一塊黑斑。
“看清楚沒?”李瞎子指著那灘還在冒泡的血,斜眼看著那個呆若木雞的專家,“毒素是活的。你剛纔要是再給他輸那瓶葡萄糖,這玩意兒吃飽了就能順著脊柱爬進腦子裏,神仙也救不迴。”
專家嘴巴張得老大。
“行了,別在這礙眼,出去守著門,別讓風進來。”李瞎子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
那專家這次沒敢廢話,灰溜溜地退了出去,順手把門帶得嚴嚴實實。
門一關,老頭臉上那種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間沒了。
他抓起沈默的手腕,三根指頭搭在脈搏上,眼睛微眯,眉頭越皺越緊,最後擰成了一個“川”字。
“丫頭,這事兒大發了。”李瞎子鬆開手,“這毒不是一般的毒。”
“這是‘百草枯’的底子,混了‘南洋屍油’,再加了點蘇聯那邊的化學合成劑搞出來的四不像。”
李瞎子把酒葫蘆重重往桌上一頓,“這玩意兒下死手,專門壞人根基,毀人經脈。這小子就算救迴來,如果不仔細調理,這輩子也是個絕戶命,斷子絕孫那種。”
匆匆趕來的顧遠征站在門口,拳頭捏得哢哢作響,眼底湧起一股駭人的血色。
“絕戶命?”顧遠征咬著牙,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那我就先把他們的老窩給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