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架被穩穩抬下火車,沈振邦第一時間被送上了呼嘯而來的救護車。
站台上一片忙亂,隨行的軍官和醫生們簇擁著擔架,彷彿那是一尊易碎的國寶。
顧珠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小小的身子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對她來說,人救了,她的任務是繼續北上。
她轉身,想擠迴那節依舊擁擠的車廂,火車很快就要開了。
可她剛一動,手腕就被一隻小手死死攥住。
是沈默。
他的手不大,力氣卻驚人,那股勁頭帶著不容拒絕的固執。
“你要去哪兒?”他仰著頭,那雙過分早熟的眼睛緊緊鎖著她。
“迴車上。”顧珠的迴答言簡意賅。
“不行!你不準走!”沈默的語氣像個小霸王,“你救了我爺爺,就是我們沈家的恩人!我爺爺醒了第一眼就要看到你。你必須跟我走!”
顧珠微微蹙眉。
她不喜歡和這種家庭扯上關係,太麻煩。
可腦子裏,天醫係統正在飛速分析。
【事件評估:結識關鍵人物沈振邦,可大幅提升“千裏尋父”任務成功率,預計提升95%。風險:過早暴露,引來未知關注。】
【係統建議:接受。收益遠大於風險。】
她還在權衡,沈默以為她要拒絕,拽得更緊了,一字一頓地丟擲最大的籌碼。
“我爺爺會幫你找爸爸!我爺爺是沈振邦!在北境,沒有他辦不到的事!”
沈振邦!
原主不知道,但她知道!兔子家的開國元勳之一,北境軍區的定海神針!
如果這是真的,那她千裏迢迢的尋父之路,將瞬間變成坦途!
這是一條捷徑,一條她無法拒絕的捷徑!
就在這時,一個身姿筆挺的年輕警衛員快步走到兩人麵前,先是對著沈默敬了個禮,然後才轉向顧珠,語氣恭敬。
“顧珠小同誌,我是沈首長的警衛員周海。首長上車前交代,務必請您和我們一同前往療養院。您是首長的救命恩人,我們必須保證您的安全。”
他的態度恭敬,但語氣裏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決。
顧珠看了一眼被沈默死死抓住的手腕,又看了看麵前的警衛員,心中有了決斷。
“好。”
她輕輕點頭。
沈默緊繃的小臉這才一鬆,卻依舊沒放手,生怕她長翅膀飛了似的。
顧珠就這麽被沈默“牽”著,坐上了另一輛掛著軍牌的吉普車。
吉普車一路疾馳,直接開進了石城最神秘的區域——軍區直屬療養院。
這裏綠樹成蔭,一棟棟別致的蘇式小樓掩映其中,崗哨林立。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莊嚴肅穆。
顧珠被安排在一棟小樓的客房。
房間寬敞明亮,地上鋪著柔軟的羊毛地毯,還有一張鋪著雪白床單的彈簧軟床。
這和她逃離的那個家徒四壁、睡著土炕的柴房,簡直是兩個世界。
沈默像個小尾巴,一會兒給她端來一盤紅彤彤的蘋果,一會兒又端來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
“你快吃呀,這個蘋果很甜的。”
“牛奶要趁熱喝,涼了就不好喝了。”
他板著一張小臉,用命令的語氣,做著最體貼的事。
顧珠看著他笨拙又認真的樣子,心裏有點想笑。
這個“小大人”,還挺有意思的。
顧珠拿起一塊蘋果,小口咬下,清甜的汁水在口腔裏炸開。
這是這具身體六年來第一次嚐到蘋果的滋味。
一種陌生的暖意從味蕾一直蔓延到心裏。
另一邊,沈振邦的特護病房裏,氣氛凝重。
療養院院長陳建國,就是那個在火車站的金絲眼鏡老醫生,拿著一遝檢查報告,臉色變了又變。
“奇跡……這簡直是醫學上的奇跡!”他對著幾位軍官,手都在抖:“首長各項生命體征已經完全平穩,心電圖顯示,雖然還有心肌缺血,但最危險的急性梗死期已經過去了!”
“陳院長,這到底是怎麽迴事?”一位軍官皺眉問道。
“我……我懷疑,是火車上的緊急施救起了關鍵作用!”
陳建國擦了擦額頭的汗,想起那個用繡花針的小女孩,眼神變得極其複雜:“雖然匪夷所思,但事實擺在眼前!那一針,很可能用一種我們未知的原理,瞬間擴張了首長的冠狀動脈,為我們爭取到了寶貴的搶救時間!”
他不敢再輕視那個女孩了。
陳建國反複翻看報告單,他怎麽也想不明白,一次足以致命的大麵積心梗,怎麽會恢複得這麽快?
他忍不住又找到了顧珠。
“小……小同誌,你能不能告訴我,你那一針,到底是什麽原理?”
他放下院長的架子,用一種近乎請教的語氣問道。
顧珠依然是那套說辭。
“我娘教的土方子,說是能‘活血化瘀’,我也不是很懂。”
她把一切都推給了“土方子”和“不懂”。
老院長顯然不信,但他追問了半天,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隻能滿心疑惑地走了。
他前腳剛走,沈振邦就在病房裏叫人了。
顧珠被警衛員周海帶到了沈振邦的病房。
老人已經換上了藍白條的病號服,靠在床上,精神看起來好了很多。
他看到顧珠,渾濁的眼睛裏瞬間亮了起來。
“孩子,快過來。”
他對著顧珠招了招手。
顧珠順從地走了過去。
“老爺爺,你感覺好點了嗎?”
“好多了,好多了!要不是你,我這把老骨頭今天就扔在火車上了!”
沈振邦感慨萬千,他拉著顧珠的手,讓她坐在床邊。
“孩子,你叫顧珠,是吧?你跟爺爺說說,你一個人,要去北境找誰啊?”
他的聲音,慈祥又溫和。
顧珠的心,莫名地一酸。
這種被長輩溫柔對待的感覺,她兩輩子都是第一次體驗。
她低下頭,輕聲說道。
“我去找我爸爸,他叫顧遠征,是北境軍區的軍人。”
“顧遠征?”
沈振邦和旁邊的警衛員周海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的眼裏看到了一絲驚訝。
這個名字,他們知道。
“好小子……原來是他的女兒……”沈振邦喃喃自語,再看向顧珠時,眼神裏已經全是化不開的心疼和愧疚。
他拍了拍顧珠的手,語氣裏滿是心疼。
“好孩子,你受苦了。你放心。你救了爺爺的命,你就是爺爺的親孫女!你的事,就是爺爺的事!”
他轉頭對周海下令。
“立刻給我接北境軍區司令部!我要親自問問,他們是怎麽照顧英雄的家屬的!讓英雄的孩子在外麵受這種苦,他們這個司令員是怎麽當的!”
老人雖然在病中,但發起火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嚴,依然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凝固了。
周海立刻挺直了身子。
“是!首長!”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我是沈振邦!讓你們司令員,現在、立刻、馬上,給老子滾過來接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