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考個滿分怎麽了
紅星小學一年級二班,期中考試正在進行。
空氣中彌漫著廉價油墨特有的刺鼻味道,幾十個小腦袋埋在課桌前,鉛筆劃過粗糙試卷的“沙沙”聲此起彼伏,像是一群正在啃桑葉的蠶。
顧珠單手托腮,另一隻手轉著那支削得尖尖的中華牌鉛筆,百無聊賴地盯著麵前的數學卷子。
卷子紙張泛黃,甚至還能看到沒打碎的草漿纖維。上麵的題目在她這個前世特戰軍醫眼裏,簡直比“一加一”還要弱智。
控分。
這是她拿到卷子後的第一個念頭。
上次月考不小心拿了雙百,那個三十出頭的班主任激動的差點沒把她供起來,非要給她申請跳級。要不是王校長頂著壓力給壓下來,她現在估計已經要在三年級跟一群十歲的孩子搶板凳了。
槍打出頭鳥,做人要低調。
顧珠歎了口氣,決定這次隻考個八十分。
她掃了一眼那些題目。
“5 3=?”“10-2=?”
顧珠撇撇嘴,這種題目做錯了都需要極大的心理素質。
她提筆,為了不顯得字跡太工整,特意用左手寫得歪歪扭扭。
一路順暢地寫到最後,顧珠突然停住了筆尖。
最後一道附加題,題目旁邊用紅筆畫了個醒目的五角星,標注著:“答對加10分”。
題目是:“小明家籠子裏有3隻雞和4隻兔子,請問籠子裏一共有多少隻腳?”
顧珠的眉心瞬間擰成了個疙瘩。
這題出得太不嚴謹了。
作為一名醫生,職業病在這一刻瞬間發作。
雞確實是兩條腿,但兔子呢?
萬一有兔子打架斷了腿呢?萬一有兔子是先天畸形呢?如果按照醫學嚴謹性,不排除截肢、外傷或者基因突變的可能。
如果不把這些變數控製住,直接問多少隻腳,這就是在耍流氓。
她深吸一口氣,本來想隨便填個“22”了事,但腦子裏那個名為“強迫症”的小人開始瘋狂打滾。
不行,忍不了。
這就像是看到手術縫合線歪了一毫米,不拆了重縫她晚上都睡不著覺。
去他的控分。
顧珠把筆一橫,直接在題目下方的空白處寫下了一行字:
“題目條件缺失。並未說明兔子和雞的健康狀況。若均為健全肢體,答案為22。但在生物學範疇內,需考慮外傷致殘及基因突變導致的多肢或缺肢情況。建議出題老師下次加上‘健康且四肢健全’的字首。”
寫完這一長串,顧珠渾身舒坦了。
她把卷子翻了個麵,前麵那些準備故意寫錯的答案越看越礙眼。
既然最後一道題都“火力全開”了,前麵裝傻還有什麽意義?
唰唰唰。
橡皮擦擦過紙麵,捲起黑色的碎屑。顧珠三下五除二把錯誤答案改掉,填上了正確數字,然後把卷子往桌上一扣,趴在桌上開始閉目養神。
……
兩天後,教研組辦公室炸了鍋。
一張滿分數學卷子被貼在黑板上,最後那道附加題旁邊的“神批註”,讓幾個數學老師麵麵相覷,又想笑又覺得這孩子說得竟然該死的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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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班班主任拿著卷子,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那是撿到寶的表情。
可隔壁一班的趙老師,臉色卻黑得像鍋底。
趙老師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常年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袖套上永遠沾著粉筆灰。她是區裏的“先進教師”,帶的班級從來都是年級第一,這迴被二班壓了一頭,心裏那是相當不痛快。
“這不可能!”
趙老師把手裏的搪瓷茶缸重重地頓在桌子上,發出“當”的一聲巨響,裏麵的茶水濺出來一灘。
“一個七歲的黃毛丫頭,剛入學兩個月,字都認不全,能寫出這種批註?還生物學範疇?還基因突變?”
她指著那張卷子,唾沫星子橫飛:“這是作弊!這絕對是作弊!肯定是有人提前泄題,或者是大人教的!”
“趙老師,你這就過分了啊。”二班班主任皺眉護犢子,“顧珠這孩子平時上課就聰明,反應快,怎麽就不能是自己寫的?”
“聰明?我看是小聰明!”
趙老師冷笑一聲,陰陽怪氣地說道:“聽說這孩子家裏是軍區的,爹官兒還不小。現在的風氣啊,就是被這種搞特權的人帶壞了!為了個成績,連這種手段都使得出來,簡直是教育界的恥辱!”
這話一出,性質就變了。
從單純的懷疑作弊,上升到了階級作弊和不正之風。
王校長坐在辦公桌後麵,手裏還捏著半個沒吃完的烤紅薯,聽得腦門上直冒冷汗。
這趙老師是出了名的軸,還愛上綱上線。這事兒要是鬧大了,顧家那邊不好交代,教育局那邊也不好交代。
“那個……趙老師啊,沒有證據的話咱不能亂說……”王校長試圖和稀泥。
“要證據是吧?行!”趙老師一拍桌子,那雙三角眼裏閃著狠光,“我已經給區教育局打電話了!這種害群之馬,必須嚴查!我要申請上麵派調查組下來,當麵重考!要是她還能考滿分,我當著全校師生的麵給她賠禮道歉!要是考不出來,趁早開除!”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不到半天就傳遍了整個紅星小學。
一年級二班的教室裏,氣氛凝重得像是要打仗。
林大軍氣得那一身肥肉都在抖,他把書包往桌上一摔,那是真的急了。
“他孃的!敢汙衊我老大作弊?”
林大軍一腳踩在凳子上,揮舞著胖乎乎的拳頭:“那老太婆是不是活膩歪了?我看她就是嫉妒!嫉妒咱們老大學習好!兄弟們,抄家夥!咱們去一班門口堵她,給老大討個公道!”
“對!討公道!”
“誰敢欺負顧珠老大,我拿彈弓崩他!”
底下一群小弟群情激奮,一個個紅著眼,恨不得現在就衝出去幹架。
教室後排,沈默一言不發。
但他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睛裏,此刻卻翻湧著戾氣。他默默地從兜裏掏出一把鋼珠,一顆顆地數著,那不是為了玩,是為了計算怎麽能讓人疼又不至於打殘。
處於風暴中心的顧珠,卻淡定得不像話。
她坐在位子上,手裏拿著一把小刀,慢條斯理地削著鉛筆。
木屑捲成好看的花兒,一圈圈落在桌麵上。她吹了口氣,木屑飛舞。
“行了,都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