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綠皮火車上的蒼蠅
綠皮火車轟隆隆地往前跑,車窗外的景物單調得讓人犯困。
這個年代的長途旅行,本身就是一種折磨。
幸好,沈振邦神通廣大,給顧遠征父女倆安排了一個軟臥包廂。
四人間的包廂,暫時隻有他們父女倆。
顧遠征一上車就仔細檢查了包廂的每一個角落,確認沒有問題後,才把門從裏麵鎖上。
他脫下外套,露出裏麵那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襯衣,常年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點。
“珠珠,餓不餓?爸給你泡個麥乳精。”
顧遠征從帆布包裏拿出搪瓷缸子和一小罐麥乳精,這可是他特地托人買的稀罕物。
顧珠搖搖頭,趴在窗邊,看著外麵飛速後退的電線杆子。
她心裏並不像表麵這麽平靜。
【係統,啟動低功率環境掃描,以本節車廂為中心,半徑五十米。】
【叮!掃描啟動。】
很快,一幅三維立體圖在顧珠腦海中成型,車廂裏的人員分佈、心率、情緒波動,都以資料的形式清晰呈現。
大部分乘客的情緒光譜都是代表“疲憊”或“期待”的淡藍色和黃色。
一片祥和。
顧遠征泡好了麥乳精,試了試溫度,才遞給顧珠。
“慢點喝,燙。”
父女倆正享受著這難得的安寧,包廂門突然被人從外麵“砰砰砰”地敲響了。
顧遠征的眼神瞬間變得警惕,他把顧珠拉到自己身後,才沉聲問:“誰?”
“乘務員!查票!”
門外傳來一個不耐煩的聲音。
顧遠征開啟門鎖,一個穿著鐵路製服、三角眼的年輕乘務員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兩個穿著的確良襯衫、頭發梳得油光鋥亮的青年。
那兩個青年一看就是京城裏大院出來的,下巴抬得老高,看人的眼神帶著股子毫不掩飾的優越感。
“票。”
乘務員例行公事地伸出手。
顧遠征遞上車票。
乘務員掃了一眼,目光落在空著的兩個鋪位上,又看了看顧遠征父女,眼睛裏閃過一絲瞭然。
他轉頭對那兩個青年笑道:“趙哥,李哥,這兒還有兩個鋪位,你們將就一下?”
其中那個姓趙的青年往裏探了探頭,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罐麥乳精,嘴角撇了撇。
“行吧,軟臥總比硬座強。”
他說著,就自顧自地拎著一個嶄新的人造革皮箱擠了進來,另一個也跟著進來,順手就把門關了。
顧遠征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不合規矩。
軟臥是實名製的,不可能隨便加人。
這明顯是那個乘務員拿了好處,私下做的交易。
但現在不宜生事,顧遠征什麽也沒說,隻是默默地把女兒圈得更緊了。
那姓趙的青年一屁股坐在鋪位上,翹起二郎腿,從兜裏摸出一包“中華”煙,給自己點上一根,又遞給同伴,完全無視了顧遠征。
“哎,聽說了嗎?北邊那幫土包子,前陣子打了次演習,說是繳獲了個什麽破冰船,吹得天花亂墜。”
姓李的青年接過煙,嗤笑一聲:“演習嘛,還不就是自己哄自己玩兒。真到了戰場上,還得看咱們京畿衛戍區的。北境那地方,除了風沙就是黑土地,能出什麽精兵?”
兩人的對話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整個包廂的人聽見。
這是故意的。
顧遠征的臉色沉了下來,握著茶缸的手指收緊了。
顧珠卻拉了拉他的衣角,對他搖了搖頭。
她腦子裏的情緒光譜圖上,這兩個青年身上,正泛著代表“挑釁”和“惡意”的深紅色。
而且,這股惡意,隱隱約約指向自己和父親。
巧合?
顧珠不信。
她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那個姓趙的青年,係統飛快地給出了分析。
【目標:趙衛東。年齡:24。身份:京城某部委辦公室幹事。情緒:高度亢奮、惡意、輕蔑。生理指標:心率110,血壓偏高,胃部存在輕微炎症。】
“小妹妹,喝的什麽啊?麥乳精?這玩意兒都過時了,現在我們都喝咖啡。”
趙衛東吐了個煙圈,故意衝著顧珠的方向吹。
嗆人的煙味讓顧珠皺起了鼻子。
顧遠征眼中的寒光一閃而過,正要發作。
“叔叔,抽煙對身體不好。”
顧珠突然開口,聲音軟軟糯糯。
趙衛東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小屁孩懂什麽?你爸沒教你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嗎?”
“我媽媽教過。”顧珠仰著小臉,一臉天真,“媽媽說,像叔叔你這樣,舌苔厚膩發黃,眼白混濁,嘴裏撥出的氣又幹又臭,是胃裏有火,快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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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再抽煙喝酒,不出三個月,就得往醫院跑,到時候肚子上要拉這麽長一道口子。”
顧珠還用小手比劃了一下。
包廂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那個姓李的青年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顧遠征也愣住了,他沒想到女兒會突然來這麽一出。
趙衛東的臉色漲成了豬肝色,他猛地站起來,指著顧珠的鼻子。
“你個小王八蛋!你咒我?!”
他最近確實胃不舒服,找醫生看過,也說是胃炎,讓他少抽煙喝酒。
這事兒隻有他自己知道!
這小丫頭片子怎麽可能一眼看出來?
肯定是蒙的!是這當兵的教的!
“爸,我害怕。”
顧珠立刻躲到顧遠征身後,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嘴巴放幹淨點!”
顧遠征站起身,一米九的身高帶來的壓迫感讓整個包廂都顯得逼仄起來。
他那雙在戰場上看過無數死人的眼睛,冷冷地盯著趙衛東。
“給我女兒道歉。”
“道歉?你算個什麽東西?一個大頭兵,也敢讓我……”
趙衛東話還沒說完,突然感覺肚子一陣絞痛。
那感覺,就像是有人拿了把燒紅的鉗子在胃裏使勁攪。
“呃!”
他痛呼一聲,額頭上瞬間冒出冷汗,身子一軟就往地上滑。
“趙哥!趙哥你怎麽了?”
姓李的青年慌了,趕緊去扶他。
“肚子……肚子疼……”
趙衛東疼得話都說不完整,蜷縮在地上,像隻煮熟的蝦米。
顧遠征冷眼看著,一動不動。
顧珠從他身後探出小腦袋,慢悠悠地說:“都說了你胃要爛了,還不信。”
剛才趙衛東吐煙圈的時候,她手指微不可察地彈了一下。
一小撮“百草丹爐”出品,用最普通的辣椒粉和幾味草藥提純出來的粉末,精準地落進了趙衛東麵前的茶杯裏。
藥效不大,就是要他疼,疼得懷疑人生。
“快!快叫乘務員!叫醫生!”
姓李的青年徹底慌了神,手忙腳亂地往外跑。
很快,那個三角眼乘務員和車上的隨車醫生都趕了過來。
醫生簡單檢查了一下,也查不出個所以然,隻能判斷是急性腸胃炎。
“同誌,要不你們在下一站下車,去醫院看看吧?”醫生建議。
趙衛東疼得滿地打滾,哪裏還說得出話。
那個姓李的青年突然想起了什麽,猛地迴頭,指著顧珠。
“是她!肯定是她搞的鬼!她剛才咒趙哥來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顧珠身上。
顧珠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小手緊緊抓著顧遠征的褲腿。
“我……我沒有……我隻是看他臉色不好……”
顧遠征把女兒護在身後,眼神冰冷地看著那個姓李的青年。
“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我女兒才七歲,她能做什麽?倒是你們,無緣無故挑釁一個軍人,還對我女兒出言不遜,這件事,到了京城,我會找你們單位的領導好好聊聊。”
一聽到“找單位領導”,姓李的青年臉色一白。
他們這種人,最怕的就是這個。
就在這時,地上的趙衛東疼得更厲害了,甚至開始幹嘔。
這下誰也顧不上吵架了,幾個人手忙腳亂地把他往車廂連線處抬,準備下一站就送醫院。
包廂裏終於又恢複了安靜。
顧遠征關上門,長出了一口氣。
他蹲下來,看著一臉無辜的女兒,眼神複雜。
“珠珠,你跟爸說實話,剛纔是不是你……”
“是他活該。”
顧珠沒承認也沒否認,隻是小聲嘟囔了一句。
“他們是壞人,他們想欺負爸爸。”
顧遠征心裏一酸,又覺得有些好笑。
他把女兒緊緊摟在懷裏。
“對,他們是壞人。”
“但是下次,這種事讓爸爸來。爸爸的拳頭,比你的藥粉好用。”
顧珠在他懷裏蹭了蹭,沒說話。
她的“藥粉”,可不止讓人肚子疼這麽簡單。
那一小撮粉末裏,加了一味極難察覺的引子。
如果這個趙衛東在未來三天內,再接觸到任何林家給的“特效藥”,兩相作用之下,那才叫好戲開場。
火車繼續轟隆隆地向前。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去。
京城,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