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8章 夜襲野狼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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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末卯初,夜色最濃時。
兩條黑影一前一後滑入兗州府衙後堂,衣袂帶風。
時遷先到,瘦小的身子裹在夜行衣裡,隻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寨主,探明白了!”他抓起桌上涼茶灌了一口,“野狼峪兩側丘陵——全是機關!捕獸夾子埋在枯葉下頭,鐵蒺藜撒得像芝麻,還有幾十處堆著乾柴,上頭蓋著油布,一掀開,底下全是陶罐,罐裡……”
他抹了把嘴:“火油。”
話音才落,段景住跟著撞進門來。
這北地漢子滿頭熱汗,顧不得禮節,急聲道:“峪裡是空的!末將從南口摸到北口,連個鬼影都冇有!道路平整,彆說絆馬索,連塊大些的石頭都好像叫人清走了——這他娘分明是請君入甕的架勢!”
堂內燭火“劈啪”一跳。
史進、朱武、吳用三人對視一眼。
情報對上了。
王進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史進步出屋外。
深秋的夜空星河欲墜,寒意刺骨。
他仰頭望著那些閃爍了千萬年的光點。
突然,他轉身回堂,聲音斬釘截鐵:“那就依照軍師的計策用兵,傳令全軍——即刻開拔,突襲野狼峪!”
三人湊到燈下,商討具體進兵的方略,語速極快:
“時遷、段景住、白勝率五十輕功好手為全軍先導——專清遇到的活物!”
“魯智深、武鬆領兩千重甲步兵為先鋒,宋萬、杜遷副之。出峪口後若遇敵襲,立刻分占東西兩翼,結陣死守,為主力爭取展開空間!”
“花榮、孫立、楊誌、楊春率騎射營緊隨其後——從步兵的中間穿過去,遊走騎射,製控全場!”
“呼延灼、韓滔、彭玘領五百連環馬第三陣出。這是連環馬重建後首戰,告訴三位將軍:一旦發現大隊敵人的步兵,毫不猶豫的衝上去,將其衝個稀巴爛!”
“關勝、林沖、秦明、索超、張清、徐寧、穆弘、魏定國、單廷珪、宣讚、郝思文、楊林、周通,統六千騎兵主力第四陣,專衝叛軍的騎兵!”
“楊雄、石秀、穆春、鄒淵、鄒閏、焦挺、石勇、龔旺、丁得孫步步為營,出峪即結梅花大陣!”
“虎豹營最後出擊!”
史進說罷,看向二人:“如何?”
朱武深吸一口氣:“賭得大,但……贏得起。”
吳用已抓起令箭:“就這麼乾!”
寅時正,兗州城在沉睡中驚醒。
冇有號角,冇有戰鼓,隻有壓低的口令和鎧甲碰撞的輕響。
一律不得舉火。
將士們從營帳中鑽出,默默整隊。
冇人問為什麼半夜開拔,冇人抱怨——董平將軍的遺體還掛在野狼峪,這筆債,每個人都記在心裡。
史進披掛整齊,翻身上馬時,赤色戰馬打了個響鼻,前蹄不安地刨著地麵。
“老夥計,”史進拍了拍馬頸,“咱們先殺賊,再去接董平兄弟回家。”
他策馬行至先鋒隊前。
魯智深扛著水磨禪杖,武鬆雙刀負背,兩千步兵肅立如林。
“師兄,二哥。”史進在馬上一抱拳,“破陣首功,拜托了。”
魯智深咧嘴一笑,月光照在他光頭上:“灑家這禪杖,早想開葷了。”
武鬆隻點了點頭,目光已看向北方。
“出發。”
三更過半,梁山軍如一條沉默的巨蟒,滑入北方夜色。
時遷等人早在三裡前探路。
無論是什麼活物,都的經他們一刀,就是一隻野雞也不放過。
目的很簡單,要絕對的寂靜。
這一戰關係到梁山的榮辱安危。
大軍緊隨其後。
腳步壓在凍土上,悶雷般滾動。
馬匹銜枚,車輪裹布,隻有兵刃偶爾擦過甲片的“錚”聲,像毒蛇吐信。
史進走在先鋒隊中。
他左側是魯智深沉重的腳步聲,右側是武鬆均勻的呼吸。
黑暗中,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能聽見身後萬千同袍的心跳——彙在一起,成了這片土地上最洶湧的暗流。
四更初,野狼峪輪廓在望。
那峽穀像大地咧開的一道黑口,兩側丘陵如蟄伏的巨獸脊背。
時遷從前方掠回,低聲道:“寨主,峪口乾淨,裡頭冇人。”
史進抬手。
全軍止步。
他望向峪口更遠處——那裡本該是平坦原野,此刻卻籠罩在沉沉迷霧中。
但霧遮不住隱約的火光,遮不住望樓上哨兵晃動的影子。
劉豫的大營,就在三裡外。
“按計行事。”史進聲音壓得極低,“先鋒隊——衝出去,占住兩翼!”
魯智深一擺禪杖:“隨灑家來!”
兩千重甲步兵驟然加速!
冇有呐喊,隻有奔騰的腳步聲,像一頭甦醒的洪荒猛獸,撞向峪口!
幾乎同時——
“嗚——嗚嗚——!”
淒厲的號角從遠方望樓上炸響!
緊接著,第二座、第三座……號角聲連成一片,撕破了黎明前的死寂!
戰鼓隨即擂動,“咚咚咚”如魔神心跳!
火光驟亮!
東西兩側原野上,無數火把同時燃起,照出黑壓壓的軍陣——槍矛如林,旗號翻卷,正是劉豫麾下猿臂寨收編的精銳!
“果然有伏!”武鬆雙刀出鞘,厲喝,“按寨主將令——西翼歸我,東翼歸師兄!”
“結梅花陣!”
兩千步兵轟然裂為兩股,五人一隊,結成梅花小陣,然後每一百個梅花小陣又組成一個梅花大陣,迎著潮水般湧來的叛軍,狠狠紮進原野兩翼!
第一排盾牌撞上第一排長槍的刹那——
大戰,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