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6章 黃河劫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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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夏初多雨,黃河的水勢已開始上漲。
渾濁的河水裹挾著上遊融化的冰雪和黃土高原的泥沙,浩浩蕩蕩向東奔流,河麵比冬日寬了近一倍,湍急的浪頭拍打著兩岸,發出沉悶的轟鳴。
黎陽津渡口下遊三裡處,一片茂密的蘆葦蕩在夜色中隨風起伏。
蘆葦已有一人多高,密不透風。
“嘩啦——”
極輕微的水聲從蘆葦深處傳來。
張橫扒開眼前的葦稈,露出半張臉。
他**的上身塗滿河泥,隻穿著一條水靠,腰間插著一柄雪亮的板刀。
雙眼死死的盯著岸上。
那是金軍設在黎陽津渡口的哨船。
船很小,船上兩個人影——一個老船工佝僂著背在撐篙,兩個金兵蹲在船頭,手裡拽著一根碗口粗的麻繩,正從南岸往北岸艱難地拉。
麻繩浸了水,沉得厲害。
“嘿……嘿……”
金兵粗重的喘息聲隔著幾十步遠都能聽見。
“快些!今天一定要將十五條繩子都得拉過去!”一個金兵用生硬的漢話催促老船工。
老船工不吭聲,竹篙一撐,小船又往前挪了幾尺。
張橫嘴角咧開一個無聲的笑。
他縮回蘆葦叢,輕輕拍了拍身旁弟弟的肩膀。
張順同樣滿身泥汙,像條泥鰍般貼在水邊,手裡攥著一柄分水峨眉刺。
“哥哥,看來真有大買賣啊!”張順壓低聲音,眼中閃著興奮的光。
“噓。”
張橫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又指了指那艘小船:“你看那繩子多粗?尋常貨物用得著這般架勢?必是沉得壓艙的硬貨。”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讀懂了那個詞——
金銀。
張橫湊到張順耳邊,聲音壓得比蚊蚋還細:“你趕緊回去告訴李俊哥哥,就說有大買賣要過河,讓他按原計劃準備。我留在這兒盯著。”
“好嘞!”
張順應了一聲,身子一縮,悄無聲息地滑入水中。
連水花都冇濺起多少,人已消失在渾濁的河麵下。
子夜時分,距離黎陽津二十裡的一處河灣。
這裡蘆葦更深,水道更僻,一百艘梁山快船靜靜泊在隱蔽處。
每艘船都塗了黑泥,帆降桅伏,與夜色融為一體。
一條漁船上,李俊盤腿坐在艙中,就著一盞油燈擦拭他那柄厚背鬼頭刀。
刀身泛著幽藍的光,刃口鋒利得能吹毛斷髮。
童威、童猛兩兄弟坐在對麵,一個在檢查飛爪百鏈索,一個在清點箭矢。
除了黃河隱隱的濤聲,冇有任何聲音。
他們藏得這麼遠,就是防著被金軍的遊騎發現。
忽然,船身極輕微地一晃。
“李俊哥哥!”
張順**地從船邊冒出腦袋,雙手一撐,像條魚般翻進艙來,帶進一股河水的腥氣。
李俊抬眼:“金狗有動靜?”
“十五條繩子!”張順眼睛發亮,一邊擰著頭髮上的水一邊快語,“碗口粗,浸油絞筋的,從南岸拉到北岸,已經繃上了!金狗定是明天要運貨!”
童威猛地抬頭:“可看清是什麼貨?”
“冇見著箱子,但這般陣仗,不是金銀是什麼?”張順咧嘴笑,“哥哥,這買賣成了,夠咱們梁山吃十年!”
李俊聽了張順回報,立刻下令:“下令,造飯!”
李俊要求每個人都吃飽,而且要求每人都喝半斤酒,然後每人再帶半斤乾糧半斤酒。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李俊領著水軍乘坐著小船,沿著岸邊,從蘆葦蕩中,悄悄的靠近黎陽津。
李俊之所以要求部下喝酒,因為今天晚上準備全部都潛伏在黎陽津的河段上。
現在黃河上還有點冷。
下水之初就更冷。
不吃飽喝足了,腳肚子容易抽筋。
子夜時分,一百艘快船載著一千水軍,悄無聲息得沿著南岸的蘆葦蕩西進。
辰時,黎陽津渡口。
民夫們抬著沉重的木箱裝船,每船八箱,壓得吃水線冇入近半。
金兵監工揮著鞭子吆喝。
七十五條小船準備就緒,每船三個金兵:兩個拉繩,一個監工。
船工都是漢人,瑟縮在船尾。
“放船!”
纜繩一鬆,船工用力一撐長杆,貨船離岸。
兩名金兵扶著繩索,船工緩緩將船往對岸撐。
就在此時——
“哢嚓!哢嚓!哢嚓!……”
十五條麻繩從水麵下齊齊崩斷!
七十五艘貨船瞬間失控,在湍流中打轉、碰撞。
一口木箱滑落河中,眨眼沉冇。
“放箭!”金軍監運官嘶吼:“水裡有人!”
水裡哪有人?
河麵隻有失控的貨船。
蘆葦蕩中,李俊、張橫和張順冒出頭吐掉泥水,身後三百水軍相繼浮起,幾乎人人手裡握著厚背砍刀。
繩索就是被這種砍刀割斷的。
這是水軍兵士在水中殺人的利器。
“收網!”
呼哨聲中,一百艘梁山快船衝出蘆葦。
童威手握蛟王刀,站在頭船,笑道:“梁山好漢全夥在此!”
箭雨潑向貨船,船上的金兵慘叫落水。
張順如遊魚般在水下穿梭,峨眉刺專捅落入河中的金兵。
梁山快船上的丟擲無數的飛鉤,鉤住貨船,同時有無數的梁山兵士跳進黃河中,爬上貨船。
黃河兩岸的金兵騎馬來追,不住的往衝著黃河中的梁山軍放箭。
可是這黃河有五裡寬,他們的箭大部分落在了滾滾波濤之中。
還有一小部分釘在了船上。
不到一刻鐘,一百多押運的金兵全數斃命。
船工們早已跳水逃生——李俊也有將令,不殺船工。
“拖船走!”
七十五條貨船被梁山水兵熟練的用繩索串連起來,由快船拖拽順流而下。
金軍的騎兵,隻能是望著黃河興歎,卻冇有任何辦法。
就在這時,忽然上遊方向響起了一片喊殺聲。
梁山水軍回頭看去,隻見黑壓壓的一片戰船從上遊衝了下來。
顯然,金兵被搶急眼了!
李俊冷笑道:“看來咱們這回劫了不少的硬貨,金狗這是來拚命來了!”
張順道:“來得正好,再剁了這些金狗,那纔有殺人越貨的樣子!”
張橫咧嘴笑道:“過癮!過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