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3章 河北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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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信使緩過氣來,將他所知的內情原原本本道出。
原來,田彪一直覬覦其兄的“晉王”之位,曾希望田虎能效仿宋太祖故事,兄終弟及,將來傳位於他。
然而,田虎不僅立了兒子田定為太子,更是在田彪率軍出征天平山、與嶽飛廝殺之時宣佈此事。
此舉徹底寒了田彪的心,怨恨的種子由此埋下。
於是,田彪便趁田虎出城遊獵、防衛鬆懈之機,聯合了國舅鄔梨,並在金軍元帥右監軍完顏希尹派兵的暗中支援下,發動突襲,圍攻田虎。
盧俊義聽到此處,眉頭緊鎖,疑惑道:“田彪與金人勾結如此之深,田虎難道就毫無察覺?”
“將軍明鑒,最初勾結金人的並非田彪,而是鄔梨。”信使解釋道。
“鄔梨?他身為國舅,為何要引狼入室?”
“根源仍在立儲。太子田定並非鄔梨妹妹所出,鄔妃一心想立自己的兒子做太子,奈何田虎不僅不允,反而廣納民間女子,更著手削奪鄔梨的兵權。恰在此時,完顏希尹派人暗中聯絡,許以重利,鄔梨便順勢投靠了金人,成了內應。”
史進捕捉到一處關鍵,問道:“嶽都指揮前番軍報提及,田虎不是已與金人達成盟約,共圖太原了嗎?金人為何又要勾結鄔梨,對盟友下手?”
信使答道:“寨主,那盟約看似牢固,實則雙方各懷鬼胎。表麵約定‘金晉聯合,南北夾擊,於初夏共攻太原’,實則都想讓對方充當炮灰,消耗宋軍。田虎見金軍主力南下,便存了儲存實力的心思,從太原撤圍。後來金軍屢屢催促他一同攻打太原,他總是口頭應允,卻以糧草不濟、士卒疲憊等種種理由按兵不動。金人見其難以駕馭,便動了殺心,轉而扶持更易控製的田彪和鄔梨!”
吳用心思縝密,追問了一句:“這等核心機密,你如何得知這般詳儘?”
信使拱手答道:“回軍師,田虎麾下有一右丞相太師,名叫卞祥,投降了嶽將軍。這人極力反對聯金,曾多次向田虎進言,不要和金人結盟,要提防田彪與鄔梨。可惜田虎剛愎自用,並未聽從。事發當日,卞祥就在田虎身邊護駕,拚死保護田虎突圍。他雖僥倖殺出,田虎卻被流矢射中脖頸,當場身亡。這些內情,都是卞祥突圍後,告知嶽都指揮的。”
史進一聽卞祥投降了嶽飛,心中大喜。
卞祥是什麼人?
可以說是田虎麾下第一猛將。
盧俊義聞言,麵色凝重地轉向史進:“寨主,河北局勢風雲突變,我等該如何應對?還……”
他本欲問“還去搶奪金軍糧草嗎”,但見信使仍在場,便將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史進會意,略一沉吟,對信使吩咐道:“你且休息一日,明日便返迴天平山。傳我軍令給嶽都指揮:其一,大量吸納田虎麾下不願降金的潰兵敗將,加以整編。整編原則,軍事主將與參軍可由其舊部擔任,但督護與司馬之職,必須由靖北軍老兄弟出任,這是鐵律!”
“遵命!”信使凜然應諾。
“其二,”史進繼續道,“時機已至,可堂堂正正打出我梁山靖北軍的旗號!若金軍或偽晉軍膽敢來犯,務必迎頭痛擊,堅決消滅!嶽指揮的主攻方向,應放在太行山東麓,依托山險,向東麵攻城略地,將根基紮得更深更廣。好了,就這些,你去休息吧。”
待信使退下,盧俊義立刻問道:“寨主,局勢如此,我軍搶奪金人糧草之計,還施行嗎?”
“不僅要施行,還要更快!”史進目光銳利,語氣斬釘截鐵,“田彪獻地投誠,金國西路軍後顧之憂已解,完顏粘罕必率主力猛攻太原,一旦太原城破,那他就必然和東路的完顏斡離不會師,這樣的話汴梁危如累卵,趙宋亡國,恐怕就在這一回了!我們必須在金人徹底掌控局勢之前,奪其糧草,壯我自身,亂其部署!”
史進此言一出,眾人皆感一股巨大的緊迫感撲麵而來。
隨即,史進便派人從梁山快馬請來阮氏三雄。
兄弟三人一到濮州,風塵未洗便直入府衙。
史進將奪取汴河糧倉的計策與他們細細分說。
阮小二聽罷,咧開大嘴,蒲扇般的手掌一拍大腿:“俺還當是什麼龍潭虎穴!大郎,此事好辦!如今這汴河兩岸,到處都是逃難的百姓,俺們兄弟領著將士們就扮作難民,混到那糧倉左近埋伏下來。但聽得大郎大軍一到,俺們便從裡麵殺將出來,裡應外合,保管叫那金狗措手不及,糧食手到擒來!”
史進聞言,微微一笑,反問道:“小二哥此計甚勇。隻是,你可見過這亂世之中,有難民不往平安處逃,反倒往兩軍廝殺、血流成河的地方去擠的?”
隻此一句,便將阮小二的計策輕輕點破。
阮小二一愣,摸著後腦勺嘿嘿笑了起來:“還是大郎想得周全,是俺莽撞了!”
史進走到地圖前,正色道:“我是這般謀劃的:我軍主力步騎,將沿著汴河兩岸齊頭並進,掃蕩金軍據點。一旦前方廝殺起來,金軍的注意力必被吸引。”
他手指重重地點在汴河水道上:“而你阮氏三雄的任務,便是率領我梁山所有水軍,還有我征調的民夫船工,駕馭所有船隻,從水路直插而上!你們不參與岸上搏殺,但見糧倉,立即靠岸,指揮民夫全力搬糧,裝船便走,絕不戀戰!若有軍令下達撤退,凡是搬不走的糧食,一把火燒它個乾乾淨淨,一粒也不給金狗留下!”
“妙啊!”阮小五與阮小七齊聲喝彩。
阮小二更是把胸脯拍得山響,聲如洪鐘:“大郎放心!這水上的勾當,正是俺們兄弟的本分!保管叫那金狗在岸上乾瞪眼,看著俺們把糧食一粒不剩地運回梁山!”
“好!要的便是三位哥哥這般豪氣!”史進讚道,隨即追問:“此戰關係重大,船隻箭矢務必備足。你水軍眼下能調動多少船隻?”
阮小二挺直腰板,昂然答道:“稟寨主,大小戰船、輜重船,攏共四百餘艘!都已擦拭乾淨,箭垛堆滿,隻等寨主一聲令下!”
“好!”史進斬釘截鐵,下達最終軍令:“傳我將令,水軍所有船隻,全部出動!此戰,務必讓金人曉得,這千裡中原,並非任他鐵騎馳騁,還有我梁山的滔滔水師!”
“得令!”阮氏三雄慨然拱手,聲震屋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