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3章 蕭讓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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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東京汴梁的繁華喧囂漸漸沉澱,唯有蔡京太師府邸的門館中,一點燭火在窗紙上投下搖曳的人影。
聖手書生蕭讓,這位被蔡京留在門館中做先生的梁山頭目,剛剛將一道足以震動山東的絕密情報,封入一枚小小的蠟丸。
他的動作輕捷而穩定,臉上看不出絲毫波瀾,隻有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決然。
這是朝廷派梁方平率領十萬大軍征討梁山的情報。
他準備送給張青、孫二孃,讓他們趕緊稟報史進,早作防備。
蕭讓原本是想就在蔡京的府中安度餘生的。
可是,從他到蔡京的門館中那天起,所見所聞,他就確定,趙宋這般下去非亡不可。
他不得不為自己留條後路。
至於他是如何發現張青、孫二孃父親就在東京的。
這就簡單了。
東京城雖大,但是張青、孫二孃開的是酒館,哪有不遇到的可能。
張青、孫二孃得了蕭讓的情報後,一刻也不敢耽擱,立刻派樂和星夜將訊息送回東平府。
樂和風塵仆仆的回到東平府,見到史進,顧不得拭去額角的汗水,先將金使被捆於嶽廟前的種種狼狽和朝廷不可告人的秘密被公之於眾引來的軒然大波——朝臣的嘩然、市井巷陌的竊竊私語和太學生的聯名上書都說了一遍。
然後方纔道“官家已下聖旨,命威武軍節度使梁方平為帥,點齊十萬大軍,不日便要前來征討我水泊梁山!”
史進立刻派人急請盧俊義、公孫勝、朱武、吳用等核心頭領,商議對策。
不多時,撫民堂書房內,燭火通明,一場重要的軍事會議連夜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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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過二月,東昌府城下,黑雲壓城。
“威武軍節度使梁”的中軍大纛旗在風中飄揚。
梁方平端坐馬上,遠眺著這座已被梁山賊寇占據的城池。
十萬大軍營寨連綿,旌旗蔽空,刀槍如林,將東昌府圍得鐵桶一般。
拋石機與床子弩的絞弦之聲令人牙酸,空氣中瀰漫著大戰將至的沉重壓力。
“攻城!”梁方平麵無表情,揮下了令旗。
霎時間,戰鼓雷動,聲震四野!
宋軍陣中,數十架拋石機率先發威,磨盤大的石塊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劃出弧線,狠狠砸向城頭、城牆!
與此同時,威力巨大的床子弩弩槍如同黑色的閃電,猛地撞擊在城磚上,爆出沉悶的巨響,磚石碎屑四濺!
城頭梁山軍的反擊同樣迅猛,預留的拋石機位發出怒吼,石彈呼嘯著落入宋軍陣中,偶爾能砸毀一架器械,濺起一片血雨。
床子弩的對射更是驚心動魄,粗大的弩箭有時甚至能串起數個宋軍兵卒,場麵駭人。
在遠端器械的掩護下,宋軍的弓箭手方陣開始前壓,如林的箭矢斜指蒼穹。
“放箭!”
一聲令下,萬千箭矢離弦,化作一片死亡的烏雲,遮天蔽日地罩向城頭!
叮叮噹噹的撞擊聲密如驟雨,城垛上、女牆上瞬間插滿了箭羽,如同長出了一片白色的蘆葦蕩。
然而,麵對這波箭雨,城頭的梁山軍卻異常沉默。
除了必要的操持器械的軍士,大部分守軍都緊緊蜷縮在女牆之下,盾牌頂在頭頂,任由箭矢從頭頂呼嘯而過,竟無一人探頭還擊。
這種反常的寂靜,讓城下指揮攻城的宋軍將領心中泛起一絲不安,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步軍!攻城!”
命令傳下,無數扛著雲梯的宋軍步兵發出呐喊,如同決堤的潮水,湧向東昌府城牆。
他們踏過被石塊砸出的坑窪,越過同伴的屍體,奮力將一架架雲梯靠上城牆。
鐵製的梯鉤死死扣住城磚,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城上,依舊一片死寂。隻有宋軍攀爬時甲葉摩擦的鏗鏘聲和粗重的喘息聲越來越近。
第一個宋軍刀盾手猛地探出城頭,他緊張地望向城內,看到的卻仍是空寂的垛口。
一絲僥倖剛湧上心頭——
“殺——!”
宛如平地驚雷,一聲爆吼從女牆下炸響!
下一刻,無數梁山軍士如同從地底湧出的幽冥,豁然躍起!
當先一人,身高體闊,如同一尊怒目金剛,正是花和尚魯智深!
他手中镔鐵水磨禪杖帶著萬鈞之力,橫掃而出,那剛剛登城的宋軍刀盾手連人帶盾被砸得橫飛出去,胸骨儘碎!
幾乎在同一時間,整段城牆化作了血腥的屠宰場!
行者武鬆一雙戒刀舞成兩團雪花,所過之處,殘肢斷臂橫飛,宋軍如同割麥般倒下。
石秀、楊雄等頭領亦奮勇當先,刀光閃處,必有亡魂。
梁山軍的反擊是如此猛烈、如此突然,剛剛還以為能輕易奪城的宋軍前鋒,瞬間被打懵了。
城頭狹窄,無法展開兵力,先登的宋軍在這些如同殺神下凡的梁山頭領麵前,幾乎毫無還手之力,慘叫著從雲梯上墜落。
東昌府的梁山守軍雖不足萬人,但都是整軍後的精銳,且早有防禦部署。
最重要的是城中的百姓,無論男女老幼,都全力協助守城。
比如搬運滾木雷石,做飯洗衣,搶救傷員,站崗放哨,都是百姓在支援。
甚至百姓為了節約糧食。
除了壯丁,老人、女人和孩子都隻一天吃兩頓。
城下,梁方平臉色鐵青。
他看著城頭瞬間爆發的慘烈搏殺,看著己方士兵如同下餃子般跌落,眼中寒光一閃。
“賊寇凶頑!傳令,第二陣、第三陣,給我壓上去!有敢後退者,斬!”
更多的宋軍在軍官的驅趕下,扛著雲梯,發出絕望而瘋狂的呐喊,再次湧向城牆。
箭雨變得更加密集,試圖壓製城頭的梁山守軍。
雲梯之上,宋軍咬著鋼刀,頂著盾牌,拚命向上攀爬。
頭頂不斷有同伴的屍體砸落,溫熱粘稠的鮮血淋滿頭臉,也無人顧及。
城頭,梁山軍士用長叉奮力推拒雲梯,滾木礌石如雨點般砸下,金汁(煮沸的糞水)順著城牆潑灑,被淋到的宋軍發出非人的慘嚎,皮開肉綻,墜地身亡。
東昌府城牆之下,屍體堆積如山,變成了紫紅色的血漿順著城牆根流淌,浸透了泥土,空氣中濃鬱的血腥味令人作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