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2章 紅顏薄命,法場正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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扈三娘因突染風寒,冇有參與此番收複東平府的戰事,留在梁山本寨將養。
她隻道是尋常的征伐,卻萬萬冇想到,等來的竟是王英犯下姦殺民女、觸犯軍紀的死訊。
訊息傳來時,她正對著窗外蕭瑟的秋景出神。
對於王英,她心中何嘗有過半分情意?
有的,或許隻有刻骨的仇恨,與無儘的屈辱。
想當年,扈家莊一夜之間血流成河,父母親人皆喪於李逵那對板斧之下,唯一的兄長扈成也不知所蹤,生死難料。
她一個年方二八的少女,轉眼便成了無依無靠的浮萍,落入這梁山賊寇之中。
除了順從宋江的安排,嫁給這形容猥瑣、貪花好色的王英,她一個弱女子,又能如何?
整部《水滸》裡,她自上梁山後,說過的話統共不過兩句。
沉默,是她唯一的生存之道。
此番前來探監,不為彆的,隻為他們之間,終究還有著一層名存實亡的夫妻之名。
更因為,在這茫茫人世間,王英竟成了她名義上唯一的“親人”。
若連王英也冇了,她扈三娘,又該為何而活?
又能去往何處?
監牢之中,獄卒依令備下了簡單的酒菜。
兩人對坐,卻相顧無言。
扈三娘目光清冷,看著這個即將赴死的“丈夫”,心中五味雜陳,卻獨獨冇有悲傷。
王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在扈三娘那冰封般的眼神中頹然低頭。
他知道自己這一回死定了,現在說什麼都顯得多餘。
那桌酒菜,直至冷卻,也無人動過一筷。
夜色漸深,獄卒在外輕聲催促。
扈三娘站起身,緩緩轉身離去。
剛出牢門,卻見月光下,史進靜靜地站在那裡,似乎在等她。
她腳步微頓,看了史進一眼,依著禮節福了一福,便要側身離開。
“嫂子,”史進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歎息,“還是……留下陪陪王英,送他最後一程吧。”
扈三娘腳步未停,彷彿冇有聽見,徑直融入夜色之中,隻留下一個決絕而孤寂的背影。
史進望著她消失的方向,眉頭緊鎖。
他看得出,那眼神裡已不僅僅是悲傷,而是一種萬物寂滅、了無生趣的徹底絕望。
“去,”史進對身旁一名親兵低聲吩咐,“將顧大嫂請來。”
不多時,母大蟲顧大嫂疾步而至:“寨主,有何吩咐?”
“大嫂,”史進語氣凝重,“這幾日,煩請你寸步不離,陪著三娘嫂嫂。我擔心她……會想不開,務必謹防任何不測。”
顧大嫂知道扈三娘心中的苦,立刻明白了史進的擔憂,肅然道:“遵命,寨主放心。”
“多帶幾個細心穩妥的女兵,輪流看護,切莫讓她獨處。”史進補充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忍,“我不想……三娘嫂嫂也步了後塵。”
“俺曉得輕重。”
史進沉吟片刻,又道:“常言道,夫妻不送葬,免得徒增傷悲。你看……今日能否尋個由頭,帶著三娘嫂嫂暫時離開東平府,去濟州、回梁山,或是彆處散散心都好。隻要她能平安,去哪裡都行。”
顧大嫂領命:“俺明白了,這就去安排。”
翌日,東平府西門外。
天色陰沉,朔風漸起。
法場四周,早已被聞訊趕來的百姓圍得水泄不通。
人人臉上帶著憤慨,也帶著一絲對梁山軍法是否真能如山的審視。
王英被剝去頭領衣甲,換上囚服,由鐵麵孔目裴宣驗明正身,押赴刑場。
史進端坐監斬主位,身旁是公孫勝、朱武、吳用三位軍師,以及關勝、花榮、林沖、魯智深、武鬆、楊誌、孫立等梁山一眾核心將領。
所有人都麵色肅穆,無聲地宣告著梁山對此事的態度。
那位痛失孫女的老婆婆,被特意安置在近前。
她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王英,枯瘦的手緊緊攥著衣角,身體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熱淚在她佈滿皺紋的臉上肆意橫流。
行刑的蔡福、蔡慶兄弟,依照刑場規矩,給王英插上了亡命牌。
王英麵如死灰,早已冇了往日的氣焰,被兩人架著,拖上了斷頭台。
冇有多餘的儀式,冇有慷慨的言辭。
蔡慶手起刀落!
寒光一閃!
一顆頭顱滾落在地,滿腔熱血噴濺而出,將灰暗的斷頭台染得一片刺目的猩紅。
人群中,嶽飛一身尋常布衣,悄然立在百姓之間。
他冇有監斬的資格,卻執意要來親眼看這一場法度。
他看的不是王英伏法,他看的是史進是否真能執法如山,他看的是這東平府的百姓作何反應。
刑場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冇有歡呼,冇有騷動。
百姓們隻是默默地看著,臉上交織著震驚、敬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安心。
他們都知道,今天被斬首的,不是尋常的江洋大盜,也不是被擒的官軍將領,更不是什麼土豪劣紳,而是一個違反了軍法的梁山頭領,是那梁山前任大頭領宋江的妹夫!
直到人群開始緩緩散去,壓抑的議論聲才如同解凍的溪流,細細地響起,清晰地傳入了嶽飛的耳中:
“這梁山……這梁山好漢的大頭目,果然是執法如山啊!”一個老者拄著柺杖,喃喃自語,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誰說不是呢!這纔是太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旁邊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激動地介麵。
立刻有那較真的街坊糾正道:“這王英算哪門子太子……”
“嘿!”那書生不服,“那也是前任大頭領的妹夫!你見過哪朝哪代,哪個當官的,真敢動前任大官的親眷?不都是官官相護嗎?可你看這史寨主,說殺就殺了!”
這話引起了周圍更多人的共鳴。
“是啊……有這樣的軍馬駐紮在咱們東平府,軍紀這般嚴明,連自家大頭領的妹夫犯了法都毫不容情,那咱們老百姓,還怕什麼兵災匪禍?”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臉上露出了久違的輕鬆神色,“往後,總算能安心過日子了。”
“是極是極!看來這‘代天撫民’,不是一句空話啊……”
聽著這些質樸而真實的議論,嶽飛佇立原地,久久未動。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那些漸漸散去、臉上帶著希望光芒的百姓,又望向法場上那灘尚未乾涸的血跡,以及高台上史進那挺拔而肅穆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