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3章 諸將的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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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柩起運之後,團柏穀中那座臨時搭建的軍帳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嶽飛坐在主位上,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帳中,王貴、張顯、牛皋三人站在最前麵,眼睛都是紅的。
王貴的手緊緊攥著腰間刀柄。
張顯的嘴唇緊緊抿著,抿成一條線。
牛皋更是一副要殺人的模樣,胸口劇烈起伏,喘氣聲粗得像拉風箱。
燕青、曹正、朱仝站在稍後,麵色凝重。
陸文龍、何元慶、餘化龍三將立在另一側,目光不時瞥向嶽飛,又很快移開。
鄭彪、龐萬春、厲天潤、王寅四人站在另一側。
王貴開口:“大哥……”
“這裡冇有大哥!”嶽飛盯著王貴冷冷的道:“這裡隻有大梁北伐西路軍都統製,兵部尚書嶽飛。”
王貴深吸了一口氣:“嶽帥,湯將軍的仇,不能不報。”
嶽飛冇有說話。
王貴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聲音越來越高:
“完顏婁室那狗賊,就在太原!咱們點起兵馬,殺過去,把他腦袋砍下來,祭奠湯將軍!”
“對!”牛皋猛地一拍大腿,吼聲如雷,“殺過去!末將願為先鋒!不砍下完顏婁室的狗頭,末將誓不為人!”
張顯雖然冇有說話,但那雙眼裡的火焰,比任何人都熾烈。
帳中,一片沉寂。
嶽飛依舊冇有說話。
他隻是坐在那裡,望著麵前的案幾,望著案幾上那封剛剛寫就的軍報。
良久。
他終於開口。
聲音不高,卻清晰入耳:
“傳令。”
王貴、牛皋、張顯三人同時挺直腰桿。
“楊再興。”
楊再興大步上前,單膝跪地:“末將在。”
“從今日起,團柏穀守軍增至五千。你為主將。”
楊再興抱拳:“得令!”
“嶽雲、陸文龍。”
嶽雲和陸文龍同時上前,單膝跪地:“末將在。”
“你二人為楊再興副將,協助防守團柏穀。從今日起,無我將令,任何人不得出戰。”
嶽雲抬起頭,嘴唇翕動了一下,想說什麼。
嶽飛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卻讓嶽雲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得令。”他的聲音很低。
嶽飛的目光轉向王貴、張顯、牛皋。
“再有議論湯懷陣亡、攻打太原者,”他一字一句,猶如刀裁,“軍法從事。”
帳中,驟然一靜。
那靜不是沉默,是某種沉重到幾乎凝成實質的東西,壓在每個人心頭。
王貴愣住了。
他的嘴張了張,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牛皋的眼睛瞪得銅鈴大,胸膛劇烈起伏,喘氣聲粗得像拉風箱。
他的手死死攥著拳頭,攥得骨節咯咯作響,卻終究冇有開口。
張顯緩緩低下頭去。
燕青、曹正、朱仝對視一眼,都冇有說話。
彆的將領不知道朝廷北伐的方略,但是他們知道。
雖然嶽飛的軍令讓人覺得憤怒、氣餒,但卻是正確的。
當嶽飛得知金軍突襲了團柏穀後,他就對燕青、曹正和朱仝說過,金軍這是想趁著春耕,我軍有一部分人馬在協助百姓春耕得機會奪取團柏穀。
其實,他是更想金軍能奪取團柏穀的。
他後悔自己冇有給楊再興和湯懷下令,如果金軍進攻,他們就主動放棄團柏穀。
他現在加強團柏穀的防禦,既是為了安撫軍心,也是做給金人看的。
如果現在從團柏穀撤軍,將士們不會答應。
金人也會起疑。
以完顏粘罕和完顏婁室的經驗,他們極有可能會做撤軍的準備。
說罷,嶽飛冇有多的廢話站起身來,冇有再看任何人,隻是大步走出軍帳。
那素白的身影,消失在帳簾之後。
帳簾落下的那一刻,軍帳裡的壓抑稍稍鬆動了一些,但那股沉重的氛圍依舊籠罩著每一個人。
牛皋終於忍不住了。
他一拳砸在旁邊的木柱上,砸得整個帳篷都晃了晃,悶聲道:
“大哥這是怎麼了?湯二哥的仇,就這麼算了?”
王貴冇有說話。
他隻是站在那裡,望著那扇已經合攏的帳簾,眼睛裡滿是不甘和不解。
張顯抬起頭,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卻終究什麼都冇說出來。
燕青作為督護,現在該他說話了。
燕青語氣溫和的道:“牛將軍,嶽帥是你們的大哥,但他更是西路軍的統帥,你們瞭解他,更應該相信他,他有他的考慮。”
“什麼考慮?”牛皋猛地轉過身,眼睛紅得嚇人,“湯二哥跟他磕過頭,拜過把子!就這麼死了,連仇都不讓報?”
在牛皋他們眼裡,湯懷不僅僅是袍澤,更是兄弟。
那種感情,不是道理講得清的。
燕青道:“牛將軍,我還是那句話,你要相信嶽帥!”
散帳之後,四員明將回到自己的軍帳之中。
厲天潤不屑的道:“梁軍的戰力不錯,可是這個嶽飛,嗬嗬……”厲天潤搖了搖頭:“不過如此。”
王寅點了點頭。
“湯懷是他的結拜兄弟,戰死在團柏穀。完顏婁室就在太原,他手裡有兵有將,卻下令不準出戰。”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若是我大明的將領,此刻早已殺過去了。”
鄭彪冇有說話。
隻是望著遠處那座殘破的寨柵,望著那些正在清理戰場的士卒,望著那麵在風中獵獵的“嶽”字大旗。
因為他對梁國、對梁軍的瞭解都超過其他三將。
他不相信嶽飛會就這樣算了。
“鄭太尉,”王寅忽然開口,“你在想什麼?”
鄭彪沉默片刻。
然後他輕聲說:
“我在想,嶽飛為什麼會嚴令不得出戰?”
厲天潤微微一怔。
“什麼意思?”
鄭彪的目光依舊落在那麵大旗上。
“嶽飛會不會有什麼詭計?”
“詭計?”
鄭彪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幾次出使梁國,聽到過一次嶽飛和田彪之戰。”
王寅道:“說來聽聽。”
鄭彪道:“當初嶽飛在太行山中結寨,田彪率軍去征討,可是田彪做夢都冇有到,田彪率領人馬剛走到山口,一個並不適合伏擊的地方,而且田彪都紮營了,可是嶽飛就在這個田彪看來最不可能突襲伏擊的地方揍了田彪,殺得田彪潰不成軍。金軍突襲團柏穀冇有成功,當然會防著梁軍的反撲,從這一點上,嶽飛不馬上出擊,顯然是對的,但是,我總覺得這裡有其他的事。”
“何事?”
“我不知道。”鄭彪搖頭:“反正,這個嶽飛不會是孬種,更不會是不念兄弟情。”
四人沉默片刻。
厲天潤道:不管怎麼說,湯懷死了,他連報仇都不讓。這樣的人,跟著他打仗,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