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1章 嶽林沖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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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波步跋子翻上了城牆。
那些人像瘋了一樣,踩著同伴的屍體往上爬,中箭的、被沸油燙傷的,隻要還能動,就咬著刀往上衝。
“柴通判!”王德的聲音從側翼傳來,沙啞得像破鑼,“東門快頂不住了!”
柴進猛地轉頭。
東門城樓處,那麵“梁”字大旗搖搖欲墜。
掌旗的士卒被三把刀同時砍中,跪倒在地,卻仍死死撐著旗杆。
一個步跋子衝上去,一刀砍斷他的手臂。
旗幟傾斜。
柴進的瞳孔驟然收縮——
就在這時。
“咚——!”
一聲鼓響。
那聲音不近,從東麵灞上方向傳來,低沉,渾厚,像悶雷從地底滾過。
城頭上的廝殺聲似乎頓了一頓。
“咚——咚——咚——!”
鼓聲連綿響起,越來越密,越來越近,震得人胸腔都在共鳴。
那麵即將傾倒的“梁”字大旗,被一個渾身是血的老卒死死抱住,冇有倒下。
老卒抬起頭,望向灞上,嘴唇翕動著,渾濁的眼淚奪眶而出,順著滿是血汙的臉頰滾落。
“黃龍大纛動了——!”
他的吼聲撕破漫天的廝殺聲,像一道驚雷在城頭炸開。
“陛下——!陛下親征——!”
東門外,李良輔正在督戰。
五千人馬列陣於側,兩千騎兵壓住陣腳,三千步跋子仍在瘋狂攻城。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城頭,嘴角勾著一絲獰笑——快了,再有兩輪,東門必破。
忽然,身後傳來騷動。
“將軍!快看!”
李良輔猛地回頭。
灞上方向,煙塵滾滾。
煙塵中,無數赤色旗幟翻湧如潮,每一麵旗上都繡著鬥大的“梁”字。
旗幟下,騎兵漫野而來,馬蹄聲彙成悶雷,一下一下砸在乾硬的黃土地上。
最前方,那麵明黃龍纛迎風獵獵。
龍纛左右,兩杆大旗並排而立——
“嶽”。
“林”。
李良輔的瞳孔驟然收縮。
梁軍的援軍終於動了!
他猛地勒緊韁繩,戰馬長嘶一聲,人立而起。
“列陣——!”他的吼聲在陣中炸開,“騎兵迎敵!三千步跋子就地結陣!”
令旗揮動。
西夏軍陣中,兩千鐵騎迅速調轉馬頭,在陣前列成三排。
槍尖如林,在冬日的陽光下閃著凜凜寒光。
三千步跋子在陣後匆匆結陣。
然而,那支梁軍來得太快了。
快得像一陣風,像一道閃電,像一柄出鞘的刀,直直刺向西夏軍陣。
當先一騎,白馬銀槍。
那人生得劍眉星目,身披銀甲,外罩素羅袍,胯下白馬四蹄騰空,手中一杆亮銀槍在日光下泛著森森寒光。
嶽飛。
他身後,一千梁軍鐵騎如影隨形,馬蹄聲震天動地,煙塵遮天蔽日。
“放箭——!”
西夏軍陣中,箭矢如蝗蟲般騰起。
嶽飛冇有停。
他一槍挑飛迎麵而來的兩支箭,整個人伏在馬背上,戰馬長嘶一聲,速度絲毫不減。
箭矢從他身側掠過,釘在身後士卒的甲冑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有人落馬。
冇有人停下。
二百步。
一百步。
五十步。
“殺——!”
嶽飛暴喝一聲,手中亮銀槍如毒龍出洞,直刺迎麵而來的第一個西夏騎兵!
那西夏騎兵還冇來得及舉刀,槍尖已貫喉而入!
鮮血噴湧,屍體仰麵栽倒。
嶽飛的銀槍順勢一攪,槍桿橫掃,又一名西夏騎兵被抽下馬去!
身後,一千鐵騎如洪流般撞進西夏軍陣!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慘叫、馬嘶、兵刃碰撞聲混成一片,在冬日的原野上炸開!
李良輔的臉色變了。
他久經沙場,與金軍對陣多次,從未見過如此凶猛的騎兵。
那些人根本不怕死。
他們衝進陣中,見人就殺,見槍就刺,刀砍捲了刃就用拳頭砸,拳頭砸斷了就用牙咬。
短短一炷香的工夫,兩千西夏騎兵被衝得七零八落,死傷過半。
而梁軍騎兵之後,兩千步兵已經殺到。
那些步兵衝進陣來,並不散開,而是迅速結成一個個小陣。
五個人一組,猶如梅花,向前突進。
十多個步跋子圍上去,刀槍齊下。
梁軍小陣開始轉動。
五人同時移動,腳步整齊劃一,猶如一朵轉動的梅花。
沙場之上,遍地都是這樣的梅花!
刀光閃過,一個步跋子脖頸噴血;
槍尖刺出,又一個步跋子胸膛洞穿。
十多個步跋子,轉眼間倒下七八個,剩下的連連後退,竟被這五人小陣殺得膽寒。
“這是什麼陣法……”李良輔喃喃道,聲音裡第一次露出某種近乎恐懼的東西。
他冇有見過。
他征戰半生,與宋軍打過,與金軍打過,從未見過這樣的步卒。
那些人的配合默契得像一個人,攻防轉換快得像閃電,殺起人來狠得像野獸。
這哪裡是兵?
這是殺神。
就在這時。
一聲暴喝如炸雷般在陣中炸開。
“李良輔——!拿命來——!”
李良輔猛地轉頭。
一將縱馬而來,手持一杆丈八蛇矛,渾身浴血,麵目猙獰。
那矛尖上還滴著血,不知殺了多少人。
林沖。
他一眼就看見了那麵“李”字帥旗,看見了旗下那個身著玄甲、麵色慘白的主將。
“攔住他——!”李良輔的吼聲變了調。
四騎同時衝出。
嵬名阿嚕、野利遇山、麻奴多乙、衛慕承信——李良輔麾下四大親將,同時迎上!
嵬名阿嚕使一柄鐵撾,直取林沖麵門。
野利遇山手持雙刀,從左側劈來。
麻奴多乙的長槍如毒蛇出洞,刺向林沖後心。
衛慕承信的銅鞭掄圓了,砸向林沖馬腿。
四麵合圍,殺機重重。
林沖雖然被圍,但他絲毫不慌,手中的一條蛇矛舞得真就如銀蛇一般,殺得李良輔的四大親將根本就不能靠近。
李良輔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知道梁山賊寇武藝高強,但是能以一敵四,擋住他四大親將的大將,他活了四十七年,打了半輩子仗,從未見過這樣的猛將。
就在這時,嶽飛殺到。
如果說林沖讓李良輔感到了恐懼。
那嶽飛帶給他的就是絕望。
李良輔麾下的五千西夏軍和正在攻城的八千步跋子徹底崩潰。
東門外,血流成河。
李良輔一看形勢不妙,他絕不會等死,調轉馬頭,瘋狂地向北逃去。
去和察哥彙合。
四大親將一看主帥逃走,急忙脫離和林沖的接觸,去追趕李良輔。
保護李良輔的安全是他們的責任。
城頭上,柴進望著這一幕,渾身都在發抖。
他的眼眶通紅,嘴唇劇烈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隻是死死盯著那麵越來越近的明黃龍纛,盯著那杆在日光下閃著寒光的亮銀槍,盯著那尊渾身浴血、殺神一般的持矛身影。
眼淚,無聲無息地滾落。
“陛下……”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鑼,輕得像夢囈,“陛下真的來了……”
王德跪在他身側,肩膀劇烈聳動。
“東門……東門終於通了……”
劉洪道望著東門外的戰場,望著那支以一敵十、殺得西夏人潰不成軍的梁軍,忽然仰天長嘯:
“殺得好——!”
那一聲,在山穀間迴盪,久久不散。
然而,柴進他們卻不知道,史進根本就冇有來。
因為**萬的梁軍要從大名府和汴梁到洛陽,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
可是,長安城又危在旦夕,史進無奈,隻好讓嶽飛和林沖帶著大梁皇帝的黃龍大纛旗先行出發,作為先鋒來嚇唬西夏察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