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6章 京兆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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涇州。
那兩個字落在暖閣裡,讓所有人的眉頭都皺了起來。
韓世忠最先開口:“涇州?”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疑惑,甚至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涇州在西北,靠近西夏邊境不假,屬於邊防重鎮也不假。
但,十五萬大軍,察哥親自掛帥,就為了打一個涇州?
不對。
幾乎就是一瞬間。
史進的眉頭驟然擰緊。
朱武的手指猛地攥住了椅背。
吳用猛地一動不動。
韓世忠霍然站起,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急速閃動。
嶽飛坐直了身子,目光如電。
劉錡的臉色微微一變。
宗穎雖然初到中樞,對西北軍情不甚熟悉,但看到在座眾人的反應,也知道事情絕不止於“西夏出兵”那麼簡單。
林沖依舊端坐,但那柄入鞘的刀,此刻彷彿已經按住了刀柄。
史進的目光從軍報上移開,緩緩掃過在座眾人的臉。
“你們想到了什麼?”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心頭。
韓世忠大步走到案前,伸手蘸了蘸茶碗裡的水,在案上飛快地畫出一條線。
“陛下,諸位請看——”
他的手指在案上移動,茶水畫出的線條在燈火下泛著濕潤的光。
“涇州在此。從天都山到涇州,繼續南下……”
他的手指猛地一頓。
“京兆府(長安)。”
那三個字一出,暖閣裡的空氣彷彿驟然凝固。
朱武站起身,走到案前,目光死死盯著那條韓世忠畫出的線。
“察哥不會打涇州。”他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篤定,“至少不會用十五萬人馬打涇州。”
吳用一字一句:
“察哥絕不會用十五萬大軍隻為拿下一個涇州!”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
“他要的是——京兆府。”
嶽飛猛地站起身。
他的動作太快,以至於身下的鼓凳都晃了晃。
“京兆府若失,不僅斷了涇州人馬的糧草,還能威脅洛陽,如果我們不早作防備,察哥一鼓作氣再拿下潼關,那關中就淪陷了……”
“臣和察哥交過手!”韓世忠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子壓不住的恨意:“那是在西軍的時候,臣還是個尋常士兵。察哥那狗賊,用兵詭詐,從不按常理出牌。他最擅長的,就是聲東擊西、避實擊虛!”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案上那條線。
“關中沃野千裡,西夏人一直就垂涎欲滴,如今我們大敗金人,他們有了一種危機感,想通過襲擊京兆府,減輕金人的壓力,也當在他們的盤算之中。”
暖閣裡再次陷入死寂。
史進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落在那條韓世忠畫出的線上,落在那三個字上——
京兆府。
京兆府的守將是誰?
柴進。
趙明誠。
柴進是梁山舊人,忠心耿耿,但從未獨當一麵。
趙明誠……那是趙明誠。
史進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想起兗州。
想起那個把“三成”變成“八成”的周明甫。
想起那口破鍋裡翻滾的、浮沉的小手。
想起何六一家懸在梁上的四條身影。
京兆府……
關中……
分田……
那些分到田的百姓,現在過得怎麼樣?
他們知不知道朝廷的田賦是“三成”?
還是說——
他們也在被某個“周明甫”,把“三成”收成“八成”?
史進緩緩閉上眼。
片刻。
他睜開眼。
那雙眼睛已經恢複了平靜——那種極深的、壓著千鈞重擔卻紋絲不動的平靜。
“傳旨。”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定音之錘,砸碎了暖閣裡的死寂。
呂方立刻躬身:“臣在。”
“第一道旨意,給張憲、吳玠。”
史進一字一句,語速極快,卻清晰入耳:
“命張憲率徐州兵馬,協助吳玠奪取江州,務必全殲方臘水師。此戰不求速勝,但求穩紮穩打,不能讓方臘有喘息之機。告訴他們——”
他頓了頓。
“南線,我交給他們了。”
呂方飛速記錄,點頭應道:“遵旨!”
“第二道旨意。”
史進的目光掃過在座眾人。
“我要禦駕親征,前往京兆府。”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盧俊義霍然站起:“陛下!京兆府情況不明,察哥十五萬大軍壓境,您此時親征——”
史進抬起手,打斷了他。
“盧帥。”他的聲音很平,“關中若失,北伐必敗。這個道理,你比我清楚。”
盧俊義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冇有說話。
史進繼續道:“這一次去京兆府,帶上留守洛陽的兩萬人馬、汴梁經略府的五萬人馬,大名經略府的四萬人馬,加上一萬五千親衛軍。”
裁撤經略府的人馬都用上來,無形之間,便消除了一些隱憂。
隨後,史進的目光落在韓世忠、嶽飛、劉錡三人臉上。
“良臣、鵬舉、叔信,你們三個,跟我一起去。”
韓世忠微微一怔。
嶽飛抬起頭,目光中閃過一絲異色。
劉錡的眉頭微微一動,隨即恢複平靜。
史進看著他們三人,嘴角微微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三大元帥一起出征,這可是難得的機會。”他說,“你們正好磨練磨練,互相熟悉一下彼此的用兵之道。下一階段北伐能不能成功,關鍵就在你們能不能做到心照不宣的配合。察哥給了你們這一次機會。”
韓世忠抱拳躬身:“臣遵旨!”
嶽飛抱拳:“臣遵旨!”
劉錡抱拳:“臣遵旨!”
史進點了點頭,目光轉向林沖。
林沖依舊端坐,如同一柄入鞘的刀。但此刻,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跳動。
“林督護。”史進開口。
林沖站起身,抱拳躬身:“臣在。”
“你也一起去。”
林沖拱手:“臣遵旨。”
“盧帥、吳中令,你們也去。”
“臣遵旨。”
史進的目光最後落在公孫勝、朱武、宗穎三人臉上。
“國師、朱相、宗太尉——”
他頓了頓。
“洛陽,就交給你們了。”
公孫勝拂塵一擺:“陛下放心。”
朱武抱拳:“臣等定不負陛下所托。”
宗穎躬身一禮:“臣恭候陛下凱旋。”
史進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封軍報上,落在“涇州”那兩個字上,落在韓世忠畫出的那條線——
京兆府。
“這一次去京兆府,”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我要看看,關中的分田,到底分得怎麼樣了。”
盧俊義、公孫勝、朱武、吳用和在場所有人都知道兗州的事。
都知道那個把“三成”變成“八成”的周明甫。
都知道何六一家。
都知道那口破鍋裡翻滾的、浮沉的小手。
“關中……”史進的聲音依舊很輕,卻透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冷意,“是不是也出了這樣的蠹蟲。”
暖閣裡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夜風更緊了些。
宮簷下的鐵馬叮叮噹噹響個不停,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很遠。
呂方記錄完兩道聖旨,抬起頭,小心翼翼地問:
“陛下,可要給柴經略、趙明誠去一道旨意,讓他們早做準備?”
史進沉默片刻。
“當然,要他們提高備戰,準備迎擊西夏人馬。”
史進轉過身,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窗縫。
夜風灌進來,裹著冬夜的寒意,吹得燈火搖晃不定。
他望著外麵漆黑的夜空,望著遠處若隱若現的城牆輪廓,望著城頭那麵在風中獵獵作響的“梁”字大旗。
“察哥……”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你來得正好。”
他頓了頓。
“我正愁冇有機會,去看看關中的百姓,到底過得怎麼樣;也正愁冇有機會整編汴梁和大名府的人馬,更愁冇有藉口讓金人在燕京、太原加強防備,現在你都給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