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7章 圍殲完顏訛裡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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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的餘暉在這一刻彷彿都被這漫天火雨奪去了顏色。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
簽軍士卒們仰著頭,張著嘴,呆呆地看著那遮天蔽日的火光落下。
落在糧車上。
落在柴草堆上。
落在浸透油脂的棉絮上。
落在……他們自己身上。
“轟——!!!”
不是一聲巨響,是連綿不絕的、沉悶又爆烈的轟鳴!彷彿地底沉睡的火龍被驚醒,仰天咆哮!
乾燥的柴草遇火即燃。
浸油的棉絮爆開成巨大的火球。
壓實的麥秸騰起沖天濃煙。
幾乎是在火箭落地的瞬間,整個莽原凹中央,那長達數裡的“糧隊”,化作了一條奔騰怒吼的火焰長龍!
火舌竄起數丈高,瘋狂舔舐著天空,灼熱的氣浪以爆炸點為中心,向四麵八方凶猛推開!
“啊——!”
“火!火啊!”
“救命——!”
淒厲的、非人的慘嚎瞬間壓過了戰鼓與號角。
衝在最前麵的數千簽軍,根本來不及反應,便被狂暴的火焰吞噬。
他們變成了一個個慘叫著、翻滾著的火人,又很快蜷縮、焦黑、倒地,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焦臭。
更後麵的簽軍被這地獄般的景象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逃,與後麵還在向前湧的同袍撞在一起,人踩人,馬踏馬,亂成一團。
火焰在窪地中瘋狂蔓延、跳躍、連線,很快形成了一道橫亙東西、寬達裡許的熊熊火牆!
濃煙滾滾,直衝雲霄,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詭異的暗紅色。
火牆之後,更高的丘陵上。
韓世忠立馬於“韓”字帥旗之下,玄甲猩氅,麵色冷峻如鐵。
他身旁,吳用撚鬚遠眺。
望著下方那片烈焰翻騰、哀嚎遍野的人間煉獄,韓世忠緩緩舉起右手。
身後,掌旗官將赤底金邊的“韓”字大旗,狠狠前指!
進攻的鼓聲,如同天際滾雷,轟然炸響。
“擂鼓。”韓世忠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火焰的咆哮與遠處的混亂。
“咚!咚!咚!咚!咚——!”
雄渾的戰鼓聲從他身後高坡的最高處炸響!那不是一麵鼓,是三十六麵牛皮大鼓同時擂動!
聲浪如滾雷,層層疊疊,碾壓過戰場上空,壓過了火焰的嘶吼,壓過了金蒙聯軍的驚呼。
鼓聲就是命令。
幾乎是鼓聲響起的同一瞬間,莽原凹東、西兩側更高的丘陵脊線上,驟然騰起一片烏雲!
那不是雲。
是箭。
一萬兩千支鵰翎箭,在同一時刻離弦,帶著死神的尖嘯,劃破被煙塵染紅的天空,朝著火牆南側、剛剛從震驚中勉強恢複秩序的金蒙聯軍前鋒——尤其是那些正在匆忙上馬、試圖調整陣型的蒙古騎兵——潑灑而去!
箭雨之下,率先發起衝鋒的,是四杆將旗:
“花”、“孫”、“馬”、“楊”!
花榮、孫立、馬麟、楊春,各率三千騎射軍,如同四支離弦的黑色利箭,從丘陵後狂飆而出!
他們冇有直接衝向敵陣,而是在衝鋒中迅速展開成寬大的橫隊,戰馬保持著驚人的速度,騎士們在馬背上張弓、搭箭、再射!
“嗖嗖嗖嗖——!”
第二波箭雨緊隨第一波而至!
梁軍騎射手在賓士中依然保持著極高的射擊頻率和準頭,箭矢專挑蒙古騎兵人馬結合部、戰馬脖頸、騎士麵門等防護薄弱處傾瀉。
猝不及防的蒙古騎兵頓時人仰馬翻!
慘叫聲、戰馬悲鳴聲、箭鏃入肉聲混成一片,至少有數百騎在第一輪打擊中落馬。
然而,蒙古人終究是馬背上的王者。
最初的混亂隻持續了極短的時間。
那些未被射中的蒙古騎兵展現出了驚人的戰鬥素養和悍勇。
他們冇有潰散,甚至冇有驚慌失措地尋找掩體——在開闊的莽原凹,也無處可藏。
“嗚嚕嚕——!”粗野的呼哨聲從蒙古軍陣中響起。
隻見那些倖存的蒙古騎兵幾乎同時做出了反應:
他們猛地一拉韁繩,戰馬靈巧地向側方躍開或原地打轉,同時反手從馬鞍旁的箭袋中抽箭、搭弦、回射!
動作一氣嗬成,快如電光石火!
“嗤嗤嗤——!”
蒙古人的箭矢帶著更加淒厲的破空聲回敬而來!
他們的弓似乎更硬,箭鏃更重,射程更遠,力道更狠!
而且準頭奇佳,即使在高速移動和倉促間,依然有不少梁軍騎射手被射中,慘叫著栽落馬下。
更可怕的是他們的戰術。
蒙古騎兵並不與梁軍騎射軍正麵硬撼,而是分成數十支百人隊,如同狼群般散開,利用更精湛的騎術和更快的馬速,與梁軍保持若即若離的距離,不斷以刁鑽的角度拋射箭雨。
他們射出的箭矢軌跡詭異,有的從極高處近乎垂直落下,有的貼著地麵疾飛,專射馬腿。
花榮在亂軍中看得分明,心頭一沉。
他開弓連珠三箭,箭箭命中百步外三名蒙古騎兵的咽喉,但立刻就有更多的箭矢向他所在的方向覆蓋過來。
他側身避過一支擦著麵頰飛過的重箭,對不遠處的孫立吼道:“孫將軍!蒙古韃子騎射厲害!不能和他們纏鬥對射!”
孫立舞槍打飛兩支流矢,同樣吼道:“明白!壓上去!逼他們近戰!”
四支梁軍騎射軍開始有意識地向內收縮,試圖擠壓蒙古騎兵的活動空間,迫其接戰。
就在東西兩翼騎射軍與蒙古騎兵陷入激烈對射與糾纏之際——
莽原凹南端,金蒙聯軍本陣所在的高坡下,大地突然開始有節奏地震動。
“轟……轟……轟……”
那聲音起初低沉,彷彿遠方的悶雷,但迅速變得清晰、沉重、整齊劃一,如同巨人的腳步踏在所有人的心口。
完顏訛裡朵剛剛從“糧隊變火海”的震駭中勉強穩住心神,正在聲嘶力竭地喝令各部穩住陣腳,組織防禦。
聽到這聲音,他猛地扭頭望向南麵——
隻見南麵緩坡之後,一道黑色的鋼鐵洪流,正緩緩“升起”。
真的是升起。
最先出現的是一排排如林般豎起的、長逾丈五的破甲重矛,矛尖在煙塵與火光中泛著冰冷的寒光。
緊接著是覆蓋著全身、隻露雙眼的玄色鐵盔。
然後是人與馬皆披掛的、厚重得令人窒息的板鏈複合甲。
最後,是整整五千匹同樣披掛馬鎧、隻露四蹄與眼鼻的高大戰馬。
五千鐵騎軍。
人馬俱甲,刀槍難入。
如同一堵移動的、高達一丈的鋼鐵城牆,正以無可阻擋的態勢,向著金蒙聯軍本陣碾壓而來!
帥旗之下,呼延灼手持雙鞭,左鞭長四尺二寸,右鞭長三尺八寸,皆為渾鐵鑄就,此刻交叉置於鞍前。
他身旁,彭玘挺三尖刀,卞祥揮斧,孫安手持兩口镔鐵劍,四員悍將如同四尊鐵塔,拱衛中軍。
鐵浮屠……
不,不是鐵浮屠,是梁軍的連環馬!
完顏訛裡朵看到這一幕,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頭皮陣陣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