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8章 嶽飛VS完顏婁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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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金軍總攻號角吹響之時,金軍正南麵的高坡上,嶽飛也動了。
“嶽”字大旗下,嶽飛緩緩抬起右手。
他的動作很穩,甚至有些慢,彷彿不是置身於血肉橫飛的戰場,而是在書房中展開一幅輿圖。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玄色山文甲的甲片上,折射出暗沉的金紅色光芒,胸前的護心鏡映出遠處廝殺的人影,明明滅滅。
“傳令,全軍結魚鱗陣!”嶽飛的聲音不高。
魚鱗陣是突擊陣法。
步兵可結,騎兵可結,步騎混合,也可結。
掌旗官聞令,猛地將手中那麵高一丈八尺、赤底金邊的“嶽”字帥旗左右搖動!
旗麵翻卷,獵獵作響,在漸暗的天色中如同燃燒的火焰。
幾乎是同時,中軍陣中三十六麵赤旗同時搖動!
從高坡俯瞰,整個梁軍本陣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開始舒展筋骨。
搖旗,結陣。
這是嶽家軍操練了千百遍的號令。
整個過程迅速而有序,不過一盞茶的時間,梁軍已變成一個緊密的、層次分明的巨大魚鱗陣。
魚鱗陣陣如其名:
最前方是三排重甲盾牌手,巨盾相連如魚頭;
其後是密密麻麻的長槍兵,槍桿如林如鱗;
兩翼輕騎兵展開如魚鰭;
中軍弓弩手、預備隊層層疊疊;
嶽飛所在的高坡正是陣眼,如同魚目。
陣成,天地肅殺。
嶽飛的目光越過戰場,落在遠處小丘上那麵黑鴉大纛上。
他彷彿能看見完顏婁室此刻驚疑不定的神情。
“擂鼓。”嶽飛再次開口。
這一次,戰鼓響了。
但鼓聲並不急促,而是沉穩、厚重,一聲,一聲,又一聲,如同巨人緩慢而有力的心跳。
鼓點敲在每一個梁軍將士的心頭,敲起了胸腔中壓抑的戰意。
這是準備進攻的訊號。
窪地中,已被壓縮到極致的圓陣裡,嶽雲聽到了這鼓聲。
他猛地抬頭,望向高坡方向,儘管隔著重重人影和煙塵,什麼也看不見。
“是大帥……”他喃喃道,握錘的手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股滾燙的熱流正從胸膛深處湧起。
“弟兄們!”嶽雲轉身,用儘全身力氣嘶吼,“大帥要進攻了!”
這吼聲如同投入油鍋的水滴,瞬間點燃了瀕臨崩潰的士氣。
“大帥來了!”
“跟金狗拚了!”
原本搖搖欲墜的圓陣突然爆發出驚人的韌性。
一個斷了胳膊的步卒用牙齒咬住刀背,單手持矛刺穿了一名金軍蒲輦(十夫長)的咽喉;
兩名背嵬軍騎士戰馬倒斃,索性下馬步戰,背靠背揮舞馬刀,竟擋住了七八名金軍騎兵的衝擊;
完顏婁室在小丘上看得真切,臉色終於變了。
魚鱗陣已成,鼓聲已響,嶽飛這是要……
“不好!”他失聲低呼,“傳令銀術可、拔離速,分兵阻截嶽飛本陣!完顏活女加緊圍攻,務必在嶽飛趕到前吃掉這支孤軍,在迎戰嶽南蠻!”
但命令還未傳出——
高坡上,嶽飛的右手猛然揮落!
“進攻!”
“咚!咚!咚!咚!咚——!”
鼓聲驟變!
從沉穩厚重驟然轉為暴烈急促!
如疾風,如暴雨,如黃河怒濤拍岸!
嶽飛一勒韁繩,胯下白馬“嘶律律”人立而起。
他反手從得勝鉤上摘下那杆瀝泉神槍——槍長一丈二尺八寸,通體镔鐵打造,槍頭一尺八寸,呈龍吐水造型,在暮色中泛著幽藍寒光。
“大梁將士!”嶽飛的聲音藉助內力,如同虎嘯龍吟,傳遍整個戰場,“隨我——破敵!”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他已如離弦之箭,一馬當先衝下高坡!
猩紅披風在身後拉成筆直一線,如同燎原之火!
“殺——!”
燕青、曹正、朱仝、王貴、湯懷、張顯、牛皋七將齊聲怒吼,緊隨著嶽飛衝殺而出!
他們身後,三萬梁軍主力如同決堤的洪流,轟然啟動!
魚鱗陣開始向前移動。
重盾如山推進,長槍如林前指,弓弩箭雨如蝗蟲般掠過前鋒,潑向正試圖分兵來阻的金軍銀術可部。
鐵蹄踏地之聲彙成滾滾悶雷,震得大地顫抖!
這已不是戰鬥。
這是碾壓。
狹路相逢,勇者勝。
而在嶽飛親自衝鋒的此刻,梁軍的勇氣已被點燃至沸點!
嶽飛一馬當先,瀝泉槍化作一道藍色閃電。
槍出如龍,挑、刺、掃、劈,每一擊都簡潔致命。
一名金軍猛安揮狼牙棒砸來,嶽飛槍尖一抖,竟從狼牙棒的空隙中鑽入,精準地刺穿其咽喉,隨即手腕一振,將那龐大的身軀挑飛出去,砸倒後方三四騎。
“擋我大梁者死!”嶽飛的聲音冰冷如鐵。
燕青手持樸刀,刀光如雪片紛飛,專削馬腿。
燕青功夫了得,刀法也十分的刁鑽狠辣,所過之處金軍人仰馬翻。
曹正使一柄彎刀,刀法沉穩老辣,專割喉嚨。
朱仝手持長槍,所過之處,也是讓金兵屍橫遍野。
王貴、湯懷、張顯、牛皋四將都是嶽飛早年結義的兄弟。
分彆使的是金背大砍刀、爛銀槍和鉤鐮槍,三人並肩衝鋒,竟隱隱組成一個小三才陣,配合無間,撕開金軍防線如破竹。
牛皋最為悍勇,他使一雙镔鐵軋油鐧,每根重二十四斤,此刻雙鐧掄開,根本不用什麼招式,純粹以力壓人。
一名金軍謀克舉盾格擋,“哢嚓”一聲連人帶盾被砸得骨骼儘碎,倒飛出去又撞翻數人。
牛皋哇哇大叫:“金狗!吃你牛爺爺一鐧!”
三萬梁軍主力就這樣以嶽飛為鋒矢,狠狠撞入了戰場!
窪地中的壓力驟然一輕。
嶽雲看得熱血沸騰,雙錘左右開弓,砸飛兩名圍攻的金兵,大吼道:“弟兄們!殺!殺呀!”
“反攻——!”絕境中的梁軍爆發出最後的力氣,圓陣猛地向外擴張!
幾乎同時,金軍包圍圈的外圍傳來更大的騷亂。
陸文龍和徐慶到了!
陸文龍手持雙槍——左手槍長七尺,槍頭如鶴喙;右手槍長五尺,槍頭如蛇信。
此刻他率兩千輕騎如尖刀般刺入拔離速部的側翼,雙槍舞動,時而如鶴啄,時而如蛇竄,金軍騎兵竟無人能擋他三合。
徐慶使一柄大環刀,勢大力沉,專砍馬頭。
他雖不及陸文龍槍法精妙,卻勝在悍不畏死,帶著步卒硬生生在拔離速部的陣線上撕開一道口子。
內外夾擊!
完顏婁室在小丘上看得目眥欲裂。
他精心佈置的伏擊圈,眼看就要被嶽飛這毫無花巧、純粹依靠勇氣和紀律的正麵衝鋒給硬生生撞碎!
“大帥!銀術可將軍頂不住了!請求後撤重整!”
“大帥!拔離速將軍說側翼被撕開,陸南蠻如野豬一般!”
“大帥!完顏活女將軍問是否撤退?”
壞訊息一個接一個傳來。
完顏婁室死死攥著韁繩,手背青筋暴突。
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照在他臉上,那道舊疤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不能退。
一退,就是潰敗。
一退,團柏穀就真的丟了。
一退,太原南大門洞開。
他猛地抬頭,眼中閃過決絕的凶光。
“紮合營!隨我來!”
完顏婁室一把摘下頭上的貂帽,狠狠摔在地上,露出剃光的頭頂和腦後那根細小辮子。
他從親兵手中接過那杆伴隨他征戰二十年的狼牙棒——棒頭粗如碗口,佈滿暗紅色的血鏽。
“黑鴉旗!”他嘶聲吼道,“跟著老子——殺下去!”
“謔!”一千親兵齊聲應和。
這些都是跟隨完顏婁室多年的百戰老卒,人人臉上帶著疤,眼中閃著狼一樣的光。
黑鴉大纛開始移動,向著戰場最激烈處,向著那杆“嶽”字帥旗的方向,衝了下去!
完顏婁室一馬當先,狼牙棒掄圓了砸向一名梁軍騎將。
那騎將舉槍格擋,“哢嚓”一聲槍桿折斷,連人帶馬被砸倒在地,眼見不活了。
“嶽南蠻!”完顏婁室狂吼,“來與老子一戰!”
他的加入,如同一針強心劑注入金軍。原本開始動搖的銀術可、拔離速部穩住了陣腳,完顏活女也精神一振,攻勢再猛。
但——
嶽飛看到了那麵黑鴉旗。
看到了那個在亂軍中左衝右突、如瘋虎般的金軍老將。
“完顏婁室……”嶽飛低聲念出這個名字,瀝泉槍一抖,刺穿一名企圖偷襲的金軍百夫長,“終於親自下場了。”
他勒住戰馬,目光穿過紛亂戰場,與遠處那道凶狠的視線對撞。
“燕青、曹正,左翼交給你們。朱仝、王貴,右翼穩住。”嶽飛語速極快,“牛皋、湯懷、張顯,隨我——”
他頓了頓,瀝泉槍指向黑鴉大纛:
“斬將奪旗!”
“得令!”三將齊吼。
四騎如箭離弦,直撲完顏婁室!
完顏婁室正一棒砸翻兩名梁軍步卒,忽覺惡風撲麵,抬眼一看,隻見四騎成品字形衝來,當先一將白馬銀槍,不是嶽飛又是誰?
“來得好!”完顏婁室獰笑,不退反進,狼牙棒帶著淒厲風聲橫掃而來!
嶽飛不閃不避,瀝泉槍疾刺,槍尖精準地點在狼牙棒力道最薄弱處——“叮”的一聲脆響,竟將這勢大力沉的一擊引偏三分。
兩馬交錯。
但他畢竟是沙場老將,經驗豐富,狼牙棒回撤不及,竟鬆開一隻手,從腰間拔出一柄短柄鐵骨朵,砸向嶽飛麵門!
這一下變招突兀狠辣,尋常將領絕難躲過。
嶽飛卻似早有預料,瀝泉槍不知何時已收回,槍尾反撩,“鐺”地磕開鐵骨朵。
同時左手在鞍橋一按,整個人竟從馬背上騰空而起,瀝泉槍借下落之勢,如流星墜地,直刺完顏婁室頂門!
完顏婁室大駭,慌忙舉棒格擋。
“鐺——!!!”
巨響震耳欲聾。
完顏婁室胯下戰馬悲嘶一聲,四蹄一軟,竟被這一擊的餘力震得跪倒在地!
狼牙棒險些脫手。
就在這時,牛皋、湯懷、張顯三將已殺到!
牛皋雙鐧左右開弓,砸向完顏婁室兩肋;
湯懷爛銀槍直取其後心;
張顯鉤鐮槍如毒蛇吐信,刺其咽喉!
完顏婁室魂飛魄散,再也顧不得顏麵,一個懶驢打滾從馬背上滾落,狼狽躲開這致命合擊。
他親兵營拚死上前,用身體擋住梁軍諸將的追擊。
“大帥快走!”紮合謀克嘶聲喊道。
完顏婁室從地上爬起,頭盔已不知去向,披頭散髮,滿臉血汙。
他看了一眼戰場:銀術可部已被燕青、曹正衝得七零八落;拔離速被陸文龍、徐慶死死纏住;完顏活女那邊雖然還在苦戰,但梁軍內外夾擊,敗象已露。
更致命的是,嶽飛本陣的主力已完全展開,正以碾壓之勢向前推進。
金軍的伏兵不僅冇有吃掉嶽雲的孤軍,反而被梁軍主力反包圍了一部分。
“撤……”完顏婁室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隨即嘶聲大吼,“撤!全軍撤退!往太原方向撤!”
黑鴉大纛開始向後移動。
嶽飛一看金軍開始撤退,他冇有下令全軍追擊,而是以部分人馬追擊,大部分重整團柏穀的營寨,準備迎戰太原完顏粘罕的金軍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