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7章 奔襲鄧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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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黃昏,殘陽如血。
張憲率領的五萬大軍正沿一條廢棄的官道向西南急行。
人馬皆疲,甲冑上積了厚厚的塵土。
連續四日的強行軍,許多士卒腳步已有些虛浮,但隊伍依舊保持著基本的隊形。
張憲騎在青驄馬上,眉頭緊鎖。
按照原計劃,他們本該繞至襄陽西北的預設伏擊點,但一路上的種種跡象讓他心中不安。
太安靜了,沿途村落幾乎空無一人,彷彿提前得到了什麼風聲。
“將軍!”
一騎從前方疾馳而來,馬蹄踏起滾滾煙塵。
那是前軍斥候隊的隊正,一個麵色黝黑、眼角帶疤的老兵。
他衝到張憲馬前,勒韁時戰馬人立而起,嘶鳴聲中帶著急促的喘息。
“講。”張憲抬手,中軍令旗擺動,整個行軍隊伍緩緩停下。
“報將軍!”斥候隊正滾鞍下馬,單膝跪地,聲音沙啞卻清晰,“楚賊正在從鄧縣往襄陽、樊城搬運物資。”
張憲瞳孔一縮:“這是要跑?”
他沉默片刻,目光掃過身邊諸將。
陸文龍、餘化龍、何元慶,還有剛編入親兵隊的關鈴、嶽雲等五個少年,此刻都望著他,眼神中帶著征詢與緊張。
“王慶要跑……”張憲低聲重複:“鄧縣是他搬運物資的中轉站。”
“傳我將令!”張憲忽然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眾將一愣。
張憲調轉馬頭,麵向南方。
暮色中,遠山如黛,層巒疊嶂。
“既然王慶的賊軍將鄧縣作為中轉站,那王慶從南陽南撤,必走鄧縣。鄧縣地處要衝,北接新野,南通襄陽,是南撤的咽喉。”他的語速越來越快,像是抓住了什麼關鍵,“鄧縣遠離南陽沙場,鄧縣守軍必不以為備,我們一舉拿下鄧縣,就等於斷了王慶的歸路!”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電:“傳令全軍轉向,即刻直插鄧縣!我們要在王慶反應過來之前,拿下這個咽喉!”
“將軍三思!”餘化龍急道,“我軍長途奔襲至此,已是強弩之末,若攻城不下,王慶從南陽回師,我軍將腹背受敵!”
“那就讓他回師。”張憲的聲音斬釘截鐵,“我們在鄧縣等他。”
眾將麵麵相覷。
這是要放棄原定的伏擊計劃,主動攻城,還要以疲兵迎擊王慶主力?
張憲掃視眾人,緩緩道:“戰機稍縱即逝。王慶南撤,說明他已聞風聲,知道汴梁之戰勝負。此刻他心神不定,猶豫不定的時候。”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打仗,有時候就像打獵。獵物受驚要跑,你不能還在原來的陷阱旁傻等。得追,得逼,得把它往絕路上趕。”
嶽雲在親兵隊中聽著,想起父親嶽飛說過的話:兵無常勢,水無常形。
為將者,當因敵變化而取勝。
張憲看向眾將:“兩千連環馬和二十門火炮慢慢的走,節省人力馬力。步兵、騎兵隨我偃旗息鼓,以順雷不及掩耳之勢一舉拿下鄧縣!”
“遵命!”
命令如山,迅速傳遍全軍。
短暫的騷動後,這支疲憊之師再次動了起來,轉向東南,朝著鄧縣方向疾馳。
夜色漸深,星月無光。
無人點火,整支人馬,猶如黑夜中的巨蟒,向前急進,撲向獵物的咽喉。
次日晌午,鄧縣城北。
秋日的陽光有些刺眼,照在鄧縣低矮的土城牆上。
城牆上的楚軍士卒懶洋洋地曬著太陽,有人抱著長矛打盹,有人聚在一起賭錢。
城門處,幾隊民夫正推著滿載糧草、布匹的大車出城,往南而去——這是王慶下令南運的物資,準備撤往荊南之用。
誰也冇想到,戰爭會在這個時候,從這個方向來。
第一支箭矢破空而至時,守門的楚軍什長還在罵罵咧咧地催促民夫快點。
那箭“奪”的一聲釘在他身旁的門板上,尾羽嗡嗡震顫。
什長一愣,抬頭。
地平線上,煙塵驟起。
起初隻是一道灰線,隨即迅速擴散、升高,化作鋪天蓋地的黃雲。
黃雲之下,是無數奔騰的黑影,馬蹄聲如悶雷滾地,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敵……敵襲——!!!”
淒厲的嘶喊劃破午後的寧靜。
城頭頓時炸開了鍋,士卒們慌亂地抓起武器,軍官聲嘶力竭地吼叫著,試圖組織防禦。
但太突然了,太近了。
張憲一馬當先,青驄馬四蹄翻飛。
他已卸去沉重鎧甲,隻著一身輕便皮甲,手中長槍平舉,槍尖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寒光。
“破門!”他的吼聲壓過馬蹄轟鳴。
身後,五百騎兵如離弦之箭,直撲城門。
這些騎兵是張憲從全軍精選的悍卒,人馬皆披輕甲,速度極快。
他們根本不理城頭稀稀拉拉射下的箭矢,眼中隻有那道尚未完全關閉的城門。
民夫們早已四散奔逃,糧車翻倒,布匹散落一地。
守門的楚軍試圖關門,但沉重的城門豈是片刻能閉?重騎已至!
“轟——!”
第一騎狠狠撞上半掩的城門,木屑紛飛。
緊接著第二騎、第三騎……城門在撞擊中呻吟、變形,終於轟然洞開。
“殺進去!占住城門!”張憲長槍一指,身後步卒如潮水般湧上。
戰鬥在城門處爆發,卻很快向城內蔓延。
楚軍守將顯然毫無準備,倉促組織的抵抗在梁軍迅猛的攻勢下節節敗退。
張憲分兵數路,一路搶占城牆,一路直撲縣衙,一路控製糧倉武庫。
嶽雲、關鈴等五個少年跟在張憲親兵隊中,第一次親身經曆這樣的攻城戰。
嶽雲握緊雙錘,手心全是汗,看著前方血肉橫飛的廝殺,呼吸有些急促。
“怕了?”張憲忽然回頭看他一眼。
嶽雲一梗脖子:“不怕!”
“那就跟上。”張憲不再多言,策馬衝向前方一處仍在頑抗的楚軍據點。
戰鬥持續了約一個時辰。
當夕陽西斜時,鄧縣城頭已插上“梁”字大旗。
街道上,梁軍士卒正在清理戰場,收攏俘虜,撲滅零星火頭。
張憲站在縣衙前的石階上,聽著各部的彙報。
“報將軍,四門已完全控製,俘虜楚軍一千八百餘人,繳獲糧草無數。”
“報將軍,武庫已封存,內有弓弩三千、刀槍五千、甲冑兩千副。”
“報將軍,城中大戶皆閉門不出,未有騷亂。”
張憲微微頷首,目光卻望向北方。
鄧縣已下,但王慶必定全軍來攻,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
“傳令:全軍即刻佈防。餘化龍部迅速入城,接管城防。陸文龍部在城外東北、西北兩處高地紮營,與城池成掎角之勢。多派斥候,往新野方向探查,我要隨時知道王慶的動向。”
“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