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7章 血染汴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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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進親率一千五百步騎殺入戰場,人數雖不算多,但那麵衝在最前的黃龍大纛旗,卻彷彿一劑注入疲憊軀體的烈性猛藥。
黃龍大纛旗所經之處,梁軍將士無不精神大振,原本有些遲滯的攻勢陡然變得淩厲凶狠。
皇帝就在身旁,與他們一同浴血!
這念頭催生出近乎瘋狂的力量,刀槍揮舞得更加迅猛,呐喊聲中充滿了與有榮焉的決絕。
幾乎同時,戰場側翼傳來一陣嘹亮的號角。
騎射軍的花榮、孫立、馬麟、楊春,在經曆了一場艱苦的追逐鏖戰後,終於完全殲滅了糾纏他們的渤海龍翔騎。
雖然自身也折損不小,但此刻重新投入主戰場,如同又一支生力軍,從金軍右翼狠狠切入。
花榮白袍銀甲,弓弦連響,箭無虛發,專取金軍軍官;
孫立鐵鞭橫掃,馬麟、楊春雙刀並舉,率領騎射手們開始新一輪的穿插切割。
更大的變動來自丘陵方向。
黑壓壓的虎豹營,如同決堤的黑色鐵流,從丘陵頂端傾瀉而下。
衝在最前的李逵,渾身浴血,猶如地獄中爬出的凶神。
更令人矚目的是,他那條寬厚的牛皮腰帶上,赫然彆著兩顆鬚髮虯結、麵目猙獰的首級!
首級頸部的斷口還在淋漓滴血,隨著李逵狂野的奔跑而晃動。
那顯然是金軍將領的頭顱,無聲地宣告了丘陵上那場短暫遭遇戰的結局——意圖偷襲的三千金騎,已被虎豹營砍殺殆儘!
“哈哈哈!痛快!痛快!”李逵的狂笑聲壓過戰場喧囂,雙斧舞動如風車,帶著虎豹營這股悍不畏死的生力軍,直接撞向了金軍中後部已經有些混亂的陣線。
完顏兀朮此刻正與呼延灼戰得難解難分,但眼角的餘光已將戰場態勢儘收眼底。
梁軍士氣如虹,援軍不斷加入,而己方漢兒軍、簽軍已然潰散大半,渤海軍傷亡慘重,柺子馬被纏住,鐵浮屠更是陷在連環馬的泥潭中難以脫身。
更讓他心底發寒的是,如果這個時候,盧俊義再追殺上來……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竄上完顏兀朮的脊背。不能再猶豫了!
“嗚——嗚——嗚——!”
三聲悠長而淒厲的號角,陡然從完顏兀朮口中吹響,穿透了金鐵交鳴與喊殺聲,清晰傳遍戰場每一個角落。
這是金軍最高階彆的聚兵將令!
號角三響,主帥召喚,凡聞令者,無論身處何地、正在做甚,隻要一息尚存,必須立刻向主帥大纛靠攏,違者立斬!
金軍嚴酷的軍紀和戰場素養,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原本還在與梁軍纏鬥的金兵,無論是女真本族、渤海悍卒,還是殘存的漢兒軍精銳,聞聽號角,幾乎同時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奮力格開眼前的對手,毫不猶豫地轉身,向著狼頭大纛的方向拚死衝殺過去。
哪怕是身負重創者,也掙紮著向號角聲傳來的方向爬行。
戰場態勢瞬間為之一變,無數股細小的金軍人流,如同百川歸海,開始不顧一切地向中心彙聚。
完顏兀朮奮力一斧逼退呼延灼,撥馬退回親衛簇擁中,他高舉金雀斧,用儘全身力氣,發出震天動地的咆哮:
“大女真的子孫!狼神的勇士!向前衝——殺光這些卑賤的梁山草寇!!!”
他將一場迫在眉睫的潰退,硬生生定義成了一次決死的進攻!
金雀斧所指,正是梁軍防線看似最厚、但也是通往汴河方向的唯一生路。
絕境之下,主帥的狠厲與決斷,激起了金軍殘兵最後也是最凶暴的獸性。
求生的**與對主帥命令的盲從混合在一起,化作一股絕望的洪流。
史進立馬於黃龍大纛旗下,目光如電,瞬間洞察了完顏兀朮的意圖。
“想跑?”他冷哼一聲,手中的三尖兩刃刀向前一揮。
掌旗官鬱保四會意,雙臂肌肉墳起,奮力搖動巨大的黃龍大纛旗,發出特定的旗語。
“陛下有令——!”傳令官嘶聲呐喊,聲音在親衛的接力下迅速傳開,“全軍絞殺!勿使金酋走脫!”
“絞殺!”
“絞殺金狗!”
……
梁軍各部將領怒吼著,指揮士卒拚命合圍、攔截。
雙方都紅了眼。
金軍為求生路,不顧一切地向前猛衝,用身體撞向梁軍的槍林刀叢,許多金兵被砍倒、刺穿,屍體層層堆積。
梁軍將士為了完成大梁皇帝陛下的絞殺令,同樣死戰不退,用血肉之軀構築堤壩,許多好兒郎在擋住金軍決死衝鋒時殞命沙場,但後方的人立刻補上缺口。
戰場從膠著的混戰,變成了一場慘烈無比的死亡突圍與鐵壁攔截的較量。
每向前一步,金軍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而梁軍的防線也在不斷被衝擊、變形、撕裂。
屍橫遍野,血流漂杵。
終於,在丟下了不知多少屍體後,以完顏兀朮的狼頭大纛為鋒尖,金軍殘部如同一個巨大的、滴血的楔子,硬生生從梁軍的包圍圈中鑿開了一條狹窄的血路,衝殺到了汴河岸邊!
河水湯湯,映照著殘陽如血,也映照著兩岸密密麻麻、捨生忘死廝殺的人影。
對岸,完顏訛裡朵的援軍旗號已然在望,甚至能聽見隱約的戰鼓與呐喊,但他們顯然被宗穎、林沖所部拚死擋住了,未能及時接應過來。
眼前的汴河,這一段水勢相對平緩,河水不深,僅及成人腰腹。
對於潰敗的軍隊而言,這幾乎是唯一的生路。
“過河!快過河!”金軍軍官聲嘶力竭地吼叫著。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殘存的金兵,無論騎兵步卒,紛紛跳下河岸,撲入冰冷的河水中,奮力向對岸蹚去。
盔甲、兵器、旗幟……一切影響速度的東西都被丟棄,河麵上漂浮著雜物,更多的則是掙紮撲騰的人體。
“追!涉水追殺!休要放走一個!”魯智深、武鬆等眾將豈肯罷休。
霎時間,汴河變成了另一個修羅場。
河水被無數雙腳攪得渾濁不堪,更被源源不斷滲入的鮮血染成了詭異的暗紅色,並在下遊瀰漫開令人作嘔的腥氣。
河中,雙方士卒在水裡扭打、砍殺,不斷有人中箭倒下,沉入水底,或是被水流沖走。
慘叫與怒吼在河麵上迴盪。
河對岸,宗穎、林沖率領的阻擊部隊,已然是強弩之末。
他們憑藉預設的工事和必死的決心,將完顏訛裡朵的數萬大軍死死擋在預定戰線之外,自身傷亡極其慘重。
陣地前金軍屍骸堆積如山,梁軍將士亦是十不存三四。
宗穎甲冑破碎,多處掛彩;
林沖血染戰袍,卻依然挺立在陣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