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1章 死戰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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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穀烈率領的五個謀克的人馬都是女真本族戰士,身披鐵甲,手持長刀重斧,眼中冇有恐懼,隻有嗜血的狂熱。
他們踏過被箭矢和炮火蹂躪過的土地,踏過同袍的屍體,向著梁軍陣地中央——那道由塹壕、陷坑和鐵蒺藜組成的死亡地帶——發起了衝鋒。
“放箭!”梁軍陣地上,箭矢再次騰空。
但金軍這次有了準備。
前排舉起厚重的包鐵大盾,箭矢大多被彈開。
他們保持著陣型,穩步推進。
然後,第一排士卒踩中了陷坑。
覆蓋坑口的枯草塌陷,三名金軍慘叫著掉進插滿尖樁的深坑。
但後麵的人看也不看,直接踏著坑沿繼續前進。
有人踩中鐵蒺藜,腳掌被刺穿,跪倒在地,隨即被後來者踩過。
他們冇有停。
哪怕前方不斷有人倒下,哪怕箭矢從各個角度飛來,這支金軍就像冇有知覺的傀儡,隻知道向前、向前、再向前。
五十步。
三十步。
梁軍陣地上,郝思文提起七星龍鱗槍。
“弟兄們!”他嘶聲大吼,“為了漢家的河山,為了咱們自己的父老家小!今日——”
他猛地踏前一步,刀鋒指向如潮水般湧來的金軍:
“有死無生!”
“殺——!!!”
怒吼聲中,梁軍步騎從塹壕後躍出。
郝思文率長槍隊衝在最前,李立領大刀兵緊隨其後,兩股洪流迎著金軍的鋒刃,狠狠撞在一起!
砰!!!
那是血肉與鋼鐵碰撞的悶響。
刀光閃過,一顆頭顱飛起;
長矛突刺,穿透鐵甲;
戰斧劈下,連人帶盾斬成兩半。
雙方士卒在狹窄的接觸線上瘋狂廝殺,前一瞬剛砍倒敵人,後一瞬就被側麵的刀槍捅穿。
冇有技巧,冇有花哨。
隻有最原始的殺戮。
夾穀烈在親兵簇擁下殺入戰團,長刀連斬三名梁軍,血濺了滿臉。
他看見一名梁軍將領,一條長槍,猶如毒蛇一般,一連搠翻了三名女真勇士。
“來將通名!”夾穀烈用生硬的漢話吼道。
郝思文抹了把臉上的血,咧嘴笑了:“梁山好漢,井木犴郝思文!”
以往,這些從宋軍投降的將領自稱是“梁山好漢”,都覺得是一種無奈之舉。
但是,現在,他們都以當初是梁山上的好漢為榮。
兩馬交錯,刀槍相撞,火星四濺。
更遠處,李立被三名金軍騎兵圍住,長刀左格右擋,險象環生。
一支冷箭射來,正中他右肩,他悶哼一聲,長刀脫手。
眼看敵騎的馬刀就要劈下——
“李立休慌!”
王宣率一隊弩手趕到,弩箭齊發,三名敵騎應聲落馬。
李立趁機奪過一柄戰斧,反手劈翻一名撲上來的金軍步兵。
戰場已化為修羅地獄。
屍體堆積如山,鮮血浸透泥土,每走一步都粘稠得拔不起腳。
傷者的哀嚎、垂死的呻吟、兵刃碰撞的鏗鏘、戰馬臨死的悲鳴……所有聲音混在一起,構成戰爭最殘酷的交響。
坡頂,林沖和宗穎死死盯著戰場。
“郝思文頂不住了。”宗穎聲音發顫,“金軍兵力太多,我軍傷亡……”
“頂不住也要頂。”林沖打斷他,豹眼中血絲密佈,“傳令王進,火炮裝彈,郝思文、李立他們一旦敗退下來,就將火炮端平,直射金軍後隊!”
“可是火炮已經過熱……”
“那就澆水!澆尿!澆血!澆什麼都行!”林沖猛地轉身,甲葉鏗鏘作響,“陛下要我們釘死十五日——這才第一天!”
宗穎咬牙,轉身傳令。
坡下,戰局越發慘烈。
梁軍陣地被金軍一步步壓縮,塹壕多處失守。
郝思文身中三刀,仍死戰不退;李立右肩箭傷崩裂,左手持斧繼續拚殺。
而更遠方,完顏訛裡朵看著膠著的戰局,緩緩舉起了馬鞭。
他身後,兩千鐵浮屠開始緩緩前行。
鋼鐵的洪流,即將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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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完顏訛裡朵這邊的鐵浮屠即將啟動時,完顏兀朮這邊的鐵浮屠已經以不可阻擋之勢,衝向了楊雄、石秀率領的步兵。
那不像衝鋒,更像是一堵鋼鐵城牆在平地上移動。
三匹馬並排,以鐵環相連,馬披重鎧,人覆鐵甲,隻露一雙眼睛。長矛平舉,狼牙棒、鐵骨朵在手中握緊。戰馬的鐵蹄包裹甲片,踏地時發出整齊而沉重的轟鳴:
轟——!
轟——!
轟——!
大地在顫抖。
楊雄立在陣前,風掀起他深青戰袍的下襬。
他眯著眼,看著那道鋼鐵洪流碾過泥濘的原野,碾過散落的屍體,筆直地向著自己的防線撞來。
“石秀。”他聲音平靜,右手緩緩握緊了樸刀刀柄。
“哥哥。”拚命三郎上前一步,眼神如淬火的鋼。
“結梅花大陣!”
“得令!”
石秀轉身,嘶聲大吼:“變陣——!”
令旗搖動。
一千多個梅花小陣迅速向令旗靠攏。
盾牌手在前,長槍手在後,槍尖前傾四十五度,形成一片死亡的荊棘林。
更後方,弓弩手箭矢上弦,弓開半滿。
整個過程隻用了不到三十息。
鐵浮屠已經衝到三百步。
楊雄、石秀能看見最前排騎士麵甲下冰冷的眼睛,能看見馬鎧上未擦淨的血跡,能聽見甲葉摩擦時那種令人心悸的“咯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