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9章 金國的全麵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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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陽大捷的餘韻尚未在洛陽城頭完全散去,那份由吳玠親手書寫的、帶著硝煙與振奮氣息的捷報,在紫微殿內激起的波瀾還未平複,更沉重、更密集的陰雲,便已挾著北地的凜冽寒風,鋪天蓋地般壓向了中原。
短短三日之內,來自北境各處的八百裡加急軍報,不再是“雪片”,而是如同冰雹,帶著砸碎一切的勢頭,接連不斷地撞入洛陽宮城。
每一次殿外那淒厲到變調的通傳聲響起,都讓紫微殿內侍立的文武心絃為之劇顫。
史進麵前的禦案,已被層層疊疊的告急文書占滿。
他一份份拆看,臉色一次比一次沉凝,最終化為一片冰封的湖麵,唯有眼底深處,暗流洶湧。
“陛下!”吳用幾乎是小跑著將最新譯出的幾份密報核心內容彙總,聲音乾澀:“關勝、劉錡急報,偽宋劉豫所部,以數百架八牛弩於對岸齊射,箭矢如林,壓製我河防,同時驅使民夫在箭雨掩護下強行架設浮橋三座!其前鋒已有一部登岸,正與我沿河哨壘激戰!”
“汴梁林沖、穆弘急報!”朱武緊接著開口,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劉光世、郭藥師合兵,自黎陽津不惜代價強渡!我軍河防工事多被摧毀,敵騎已踏上南岸,正快速向汴梁直插!”
最沉重的一擊,來自公孫勝顫抖著念出的最後一份:“磁州、洺州、魏縣三地細作同時發來告警……金國四太子完顏兀朮,親統金軍本部、漢軍、渤海兵及偽宋仆從軍,號稱二十四萬,已於馬陵渡口全線展開!舟筏蔽河,旌旗遮天,前鋒斥候已與我大名府外圍遊騎接戰!其兵鋒所指……正是大名府!”
二十四萬!
僅僅是完顏兀朮這一路主力,兵力就已遠超之前任何一路敵軍的總和!
這已不是試探,不是佯攻,而是金宋聯軍謀劃已久、誌在必得的全麵總攻!
他們選擇了多點同時突破,以泰山壓頂之勢,要將大梁的黃河防線一舉沖垮!
史進霍然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大梁疆域圖》前。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大名府”上。
那裡,是宗澤嘔心瀝血經營、寄托著北伐夢想的根基,如今,卻成了金軍南下首要的、也是最堅硬的絆腳石。
“盧俊義到何處了?”史進的聲音冷冽如刀。
“回陛下,盧帥接旨後已率主力從長安日夜兼程東返,前鋒已過潼關,最快明日便可抵洛陽!”呂方立刻回稟。
“太慢了!”史進一拳砸在地圖邊緣,木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傳令盧俊義,務必今天晚上趕到洛陽!”
“嶽飛答應調回的靖北軍主力呢?”史進轉向吳用,眼中是迫切的火焰。
吳用麵露難色:“大軍已分批開拔南渡,最快五日內抵達。”
史進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冰冷的空氣刺入肺腑,卻讓他的頭腦異常清醒。
此刻,冇有奇蹟可盼,唯有血戰,用人命和意誌去填!
“派人想辦法去告訴宗穎、王進、王宣和郝思文,”史進睜開眼,目光如炬,聲音斬釘截鐵,傳遍寂靜的大殿,“要他們堅守大名府的每一座房舍。守到我大梁援軍旗幡,出現在完顏兀朮的背後!”
大名府,北門外。
昔日奔騰不息的黃河,在這個初冬彷彿也因即將到來的殺戮而凝滯了咆哮。
河麵上,無數舟筏、皮筏、甚至捆紮的巨木連成的浮橋,如同醜陋的蜈蚣,從北岸一直蔓延到南岸灘頭。
金軍的狼頭大纛,以及偽宋的各式旗幟,在肅殺的寒風中獵獵作響,綿延數十裡,望不到儘頭。
城頭,“梁”字赤旗與“宗”字帥旗並肩而立,雖顯孤高,卻無半分動搖。
經略安撫使宗穎一身戎裝,按劍立於垛口之後。
他年輕的麵龐上已褪去了書卷氣,唯餘與其父宗澤相似的堅毅與沉靜。
隻是眼底深處,那抹血絲和沉重,暴露了他肩上千鈞重擔。
督護王進站在他左側,鐵甲錚錚,手中渾鐵點鋼槍杵地,望著城外黑壓壓的敵軍,啐了一口:“直娘賊,來得倒是齊全!”
參軍王宣手持硬弓,默默清點著箭囊,眼神銳利如鷹。
他是宗澤生前十分倚重的一名悍將。
司馬郝思文則不斷巡視著城牆各段,檢查滾木礌石、火油金汁的儲備,聲音沙啞卻清晰地向各處都頭傳達指令。
城下,金軍大營,中軍帥帳。
完顏兀朮身披耀眼的白銀狻猊鎧,外罩黑貂大氅。
他麵容粗獷,一雙細長的眼睛開合間精光四射,此刻正用馬鞭輕輕敲打著掌心,聽取斥候回報。
“南朝宗澤已死,其子宗穎乳臭未乾,城內守軍不過區區五萬!”謀士劉彥宗捋著鬍鬚分析道,“我軍挾雷霆之勢而來,士氣正盛。王爺,可先以拋石機、八牛弩挫其銳氣,再驅宋軍蟻附攻城,消耗守軍箭矢體力。待其疲敝,我軍精銳便可一鼓破城!”
大將完顏訛裡朵嗡聲道:“四太子,何須如此麻煩?給某三千女真勇士,半日便可踏平此城!”
另一猛將完顏撻懶則相對謹慎:“南朝火炮犀利,不可不防。且宗澤老兒在世時,將此城修得鐵桶一般,強攻恐損傷過大。”
完顏兀朮冷笑一聲,馬鞭指向大名府巍峨的城牆:“宗澤已死,餘威能存幾日?我大金勇士,何懼南人伎倆!傳令:完顏破山、夾穀烈、蒲察鐵爪、石抹遠,各率本部,輪番攻城!八牛弩、拋石機給本王轟!我要讓這大名府,三日之內,改姓完顏!”
“遵命!”眾將轟然應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