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8章 擇將定荊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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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微殿的晨光斜斜照進來,在鎏金地磚上慢慢移動,最後落在那幅巨大的《大梁疆域圖》上。
圖上山河城池都用濃墨勾畫,黃河像發怒的龍,長江像安靜的玉帶。
這會兒,史進正親手調整圖上幾麵代表不同勢力的小旗:大梁的紅旗穩穩插在洛陽、汴梁;偽楚的灰旗已經從南陽、襄陽拔掉,扔在旁邊銀盤裡;而江南大明的黑旗,正密密麻麻聚在“江寧”附近,箭頭明顯朝著北邊的“徐州”,還有一支虛線的箭頭,隱隱指向長江中遊的“荊襄”。
史進揹著手站在圖前,快半個時辰冇動了。
他身後,公孫勝和吳用分坐在兩邊檀木椅上,麵前小桌上攤著好幾卷名冊和履曆,茶都換過三回,早涼透了。
“荊襄這地方,北邊能控製中原,西邊連著巴蜀,東邊能壓住吳楚,南邊可安撫湖湘。”史進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響起來,帶著思慮過度的微啞,“這兒剛打下來,民心還冇歸附,西川名義上歸順其實還在觀望,東南邊還有個方臘虎視眈眈……這個安撫使的人選,必須特彆慎重。”
吳用放下手裡一份關於降將背景的卷宗,接話道:“陛下說得對。這人首先得在軍中有威信,鎮得住場子。荊襄剛投降的士兵、留用的舊官吏、還有可能調過去的各方兵馬,成分太複雜,冇有足夠威望的人管不了。”
公孫勝捋著鬍子慢慢說:“服眾是基礎,但才能纔是關鍵。這人得是帥才,不能隻是將才。要能安撫百姓處理政務,穩住後方;要能整頓軍隊,防備東西兩邊;更要有長遠眼光,給朝廷將來經營川陝打好基礎。”
“帥才……”史進重複了一遍,轉身走到案前,手指點過攤開的名錄,“吳玠怎麼樣?論練兵、論打仗、論謀略,都是頂尖的。洛陽守城戰,他們兄弟倆臨機決斷,反擊取勝,足見膽識。”
吳用沉吟道:“吳玠的能力確實突出。但他歸附大梁時間不長,雖然有戰功,在梁山老兄弟裡根基不深。突然提到高位,恐怕難讓劉唐、雷橫、三阮這些老資格將領服氣。軍中……最講究資曆和情分。”
史進輕輕歎了口氣:“可惜……要是董平兄弟還在,以他的資曆威望,給吳玠當督護,一老一新搭配,就完美了。”
殿裡安靜了一會兒。
“呼延灼呢?”公孫勝提出另一個人選,“資曆夠,連環馬軍更是他一手帶出來的,軍中威望冇得說。”
史進卻搖頭:“呼延將軍確實是很合適的人選。但連環馬軍是我們對抗金人鐵騎的依靠,訓練方法、戰陣配合,非得呼延將軍親自掌管不可。把他調走,連環馬的戰鬥力肯定受損。等跟金人決戰那天,鐵浮屠衝陣,我們拿什麼正麵對抗?”
“楊誌怎麼樣?”吳用說:“青麵獸,將門之後,武藝高強,現在在騎射軍當參軍,熟悉軍務。”
“楊誌……”史進踱步思考,“他確實合適,穩重有謀略。但騎射軍也是要害,他調走了,誰能接替?騎射這門技術,講究精準和機動,帶隊的人必須精通這個。”
討論從清晨持續到午後。
殿裡時而安靜得隻有翻紙的沙沙聲,時而響起低聲而激烈的爭論。
陽光從東邊的窗戶移到頭頂天窗,又慢慢西斜。
宦官輕手輕腳地點亮了幾處燈燭,昏黃的光和天光混在一起。
史進、吳用、公孫勝三人,就在那幅巨大的地圖下,對著名冊,反覆權衡、比較、推演。茶冷了換,換了又冷。
終於,史進停下腳步,目光在吳玠和楊誌的名字之間來回看了好久,又看向雷橫、施恩這些人的記錄。
他深吸一口氣,好像下定了決心。
“擬旨。”他沉聲道。
吳用立刻鋪開空白的聖旨黃絹,提筆蘸墨。
“升吳玠做荊襄經略安撫使,總管荊襄軍政。”
史進一邊口述,一邊手指在地圖上荊襄區域劃過,“調楊誌從騎射軍參軍,轉任荊襄督護,輔佐吳玠,專門負責軍務督查、後勤民政,並用他的資曆,幫吳玠鎮撫各軍。”
“騎射軍參軍的空缺,讓馬麟補上。馬麟心思細,懂得多,能勝任。”
“另外,任命雷橫為荊襄參軍,參與軍機謀略;任命施恩為司馬,掌管軍法賞罰、人事監察。”
“吳璘……留在洛陽禦前,另有任用。”
一道道任命從史進口中清晰說出,吳用筆下飛快。
一個以吳玠為核心,楊誌壓陣,雷橫、施恩輔佐的荊襄軍政班子,慢慢成形。
這個組合兼顧了能力、資曆、平衡和製衡,顯然是深思熟慮的結果。
“調撥馬步軍兩萬,讓吳玠馬上出發去襄陽,接替盧俊義、林沖、關勝三位將軍的防務。”史進繼續說,“現在大宋冇了,宋國安撫使自然也就不存在了,林沖轉任經略汴梁安撫使,坐鎮汴梁;關勝回齊州鎮守,盯緊河北。盧俊義……等交接完,帶部隊回洛陽聽候調遣。”
旨意擬好,用了印,立刻由通政司發出。
三天後,紫微殿。
吳玠、楊誌、雷橫、施恩四人,穿著整齊朝服,依次進殿,在禦案前幾步外一起跪拜。
“臣等謝陛下隆恩!一定竭儘全力,不負陛下信任!”
史進從禦座起身,走到四人麵前,親手把他們一個個扶起來。
他的目光在四人臉上慢慢掃過,最後停在吳玠年輕卻堅毅的臉上。
“吳玠,”史進握住吳玠的手,“荊襄,我就交給你了。那地方剛打完仗,百廢待興,西邊有川蜀觀望,東邊有方臘盯著,王慶隻是吃了敗仗,還冇被消滅。擔子不輕。”
吳玠感受到手上傳來的力度和溫度,眼眶發熱,嚴肅地說:“陛下信任,臣就算拚上性命,也絕不辜負!一定安撫好荊襄,練兵安民,為陛下守好西南門戶!”
“好!”史進點頭,又看向楊誌,“楊誌哥哥,咱們是老兄弟了,軍中舊部很多。這次去,不僅要幫吳玠處理軍務,更要借這個機會,調和各軍,務必讓大家和睦相處,上下一條心。”
楊誌抱拳,聲音洪亮:“陛下放心!有我在,一定保證軍中安穩,絕不出問題!”
史進再對雷橫、施恩說:“雷橫參與機要,需要眼觀六路;施恩執掌法度,必須公正嚴明。你們倆就是吳玠的左膀右臂,一定要儘心輔佐。”
“遵旨!”兩人躬身答應。
史進後退一步,目光再次掃過四人,語氣沉穩而充滿期待:“我對你們,有四件事要交代。”
殿內寂靜,掉根針都能聽見。
“第一,剿滅王慶,把他作亂的地方全部納入大梁版圖。”
“第二,整頓軍隊,安撫百姓,儘快恢複生產,讓荊襄成為我們大梁穩定的糧倉和兵源地。”
“第三,”他手指著東南方向,“密切注意江寧的動向。方臘如果向北進攻,荊襄要成為他側翼的威脅,必要時,可以從西往東,牽製他的力量,給徐州的韓世忠分擔壓力。”
“最後,”史進的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有力,“眼光放長遠點。西川……早晚要真正收回來。你們在荊襄的一舉一動,都是在為以後經營巴蜀鋪路。荊襄和西川的事,我,就拜托各位了!”
四人聽完,隻覺得胸中熱血沸騰,肩頭責任沉重。
他們再次一起跪拜,額頭觸地:
“臣等——謹遵陛下命令!一定不負所托,定讓荊襄穩固,為陛下,為大梁,開疆拓土,奠定西南!”
聲音在紫微殿中迴盪,堅定而有力。
史進望著他們退出殿外的背影,慢慢走回地圖前。
他將一麵嶄新的紅旗,穩穩地插在了“襄陽”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