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0章 宋王離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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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洪武元年三月初七,夜。
汴梁城籠罩在初春的寒意中。
自金軍退去已月餘,這座五代(除後唐)北宋古都依舊滿目瘡痍。
城牆上的箭孔尚未修補,禦街兩側的廢墟在月光下投出猙獰的影子。
更鼓敲過三更,萬籟俱寂,隻有巡夜梁軍的腳步聲在空曠街道上迴盪。
南門甕城內,火把劈啪燃燒。
值守的指揮使陳三虎搓了搓凍僵的手,他是梁山老兵。
今夜是他當值,眼皮卻總跳個不停。
“開城門——刑部公文!”
甕城外傳來低沉喝聲。
陳三虎一個激靈,扒著垛口往下望。
月光下,三騎立於護城河吊橋前。
當先一人青袍黑冠,麵容冷峻如鐵石;
身後兩人彪悍雄壯,腰間掛著的不是刀,是專門用於行刑的鬼頭刀——刀柄纏著的紅布在風中飄動。
陳三虎心裡“咯噔”一聲。
他認得這三人——不,是認得那兩把鬼頭刀。
梁山泊聚義廳前立鐵柱時,就是這蔡福、蔡慶兄弟砍的第一批貪官。
至於前麵那位……
“裴……裴尚書?”陳三虎聲音發顫。
裴宣仰頭,月光照在他毫無表情的臉上。
他從懷中取出銅符,高高舉起——刑部尚書印信在火光下泛著幽光。
“奉旨入城,速開城門。”
陳三虎不敢怠慢,連忙揮手:“放吊橋!開城門!”
絞盤吱嘎作響,包鐵木門緩緩洞開。
三騎入城。
馬蹄鐵踏在青石板上,在靜夜中格外清脆。
經過陳三虎身邊時,裴宣勒馬,淡淡瞥了他一眼:“今夜所見,不得外傳。”
“是……是!”陳三虎躬身,冷汗已經浸濕了內衫。
他目送三騎消失在禦街儘頭,那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身旁的年輕士卒小聲問:“指揮使,那是……”
“閉嘴!”陳三虎低喝,臉色發白,“今夜咱們什麼都冇看見。記住了——想活命,就管好舌頭。”
他望著裴宣消失的方向,心中默算:一位刑部尚書,兩位禦用劊子手星夜入汴梁,這是要出大紅差了。
而且看這架勢,恐怕不止殺三五個人……
月光被雲層遮蔽,汴梁城陷入更深的黑暗。
次日清晨,南薰門外。
趙構身著素袍,站在車駕前,麵色蒼白如紙。
他昨夜一宿未眠,眼中佈滿血絲。
在他身後,十輛馬車裝載著簡單的行李——那是他全部的“家當”。
史進親自來送。
這位大梁皇帝今日隻穿常服,玄色長衫外罩暗紅披風,看起來倒像是個尋常的貴公子。
他走到趙構麵前,伸手拍了拍這位前朝皇帝的肩膀——動作隨意,卻讓趙構渾身一顫。
“宋城縣雖小,但是你趙家國號的由來之地。”史進語氣平和,“你在那裡安心住下,一應用度,朝廷自會供應。”
趙構深深作揖,聲音乾澀:“謝……謝陛下恩典。”
他不敢抬頭。
這位梁山賊首——不,是大梁皇帝——的手段,他這幾日已經見識夠了。
溫柔時如春風化雨,狠辣時……
趙構不敢再想。
“孔明、孔亮。”史進喚道。
兩兄弟策馬上前,在馬上抱拳:“末將在!”
“你二人率三千禦林軍,護送宋王赴宋城。”史進頓了頓,“到了之後,暫留宋城,好生‘護衛’宋王安危。冇有我的手令,宋王不得離開封地五十裡——明白嗎?”
“末將領旨!”兩兄弟齊聲應道。
趙構心中一片冰涼。
護衛?
分明是軟禁。
但他又能如何?
隻得再次躬身:“有勞……有勞二位將軍。”
辰時三刻,車駕啟程。
趙構坐在馬車中,掀起車簾一角,最後望了一眼汴梁城。
這座他父兄經營百年的都城,如今已換了主人。
車輪滾滾,向東而行。
同一時刻,垂拱殿內。
張邦昌站在銅鏡前,仔細整理著嶄新的官袍。
這是昨日剛送來的——大梁製式的從一品文官服,深青色,繡雲雁補子。
他撫平袖口褶皺,嘴角忍不住上揚。
“時雍兄,你看我這身如何?”他轉向一旁的王時雍。
王時雍笑道:“子能兄風采依舊啊。不過……”他壓低聲音,“聽聞今日大梁皇帝要親自召見,咱們可得小心應對。畢竟……咱們有過那段……”
“哎!”張邦昌擺手,“此一時彼一時。若不是咱們在金人麵前周旋,汴梁城能保下這麼多百姓?若不是咱們擁立康王——哦,現在是宋王——大梁能名正言順接手這江山?”
他挺直腰桿,鏡中人容光煥發:“咱們是有功之臣!大梁新朝初立,正要用人。你我熟悉政務,通曉典章,正是陛下急需的棟梁!”
門外傳來腳步聲。
徐秉哲、吳開、莫儔、範瓊、左言、餘大均、王及之等人聯袂而來。
個個身著新官服,臉上洋溢著壓抑不住的喜色。
“諸位都到了?”張邦昌笑容滿麵,“走走走,莫讓陛下久等。”
一行九人,昂首挺胸穿過宮廊。
陽光正好,照在琉璃瓦上泛著金光。
他們低聲議論著可能的封賞——是留任汴梁,還是調往洛陽?
是掌管一部,還是入閣參讚?
冇有人注意到,廊柱陰影處,佩刀的武士比平日多了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