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3章 趙宋複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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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構登基前一日,張邦昌去見趙明誠。
趙明誠夫妻在安頓好了史進交給他們的嬪妃、帝姬和宮女之後,便回到了他們夫妻在汴梁的舊宅。
宅子還算完整,但內裡早已被洗劫一空,傢俱殘缺,窗紙破漏,隻能用草蓆暫遮風寒。
林沖為了護衛他們的安全,調去了一百人馬。
當然,這真的是保護,不是監視,更不是軟禁。
黃昏時分,張邦昌來了。
他身著一身半舊的儒衫,試圖顯得親近些,但眼裡的紅絲、眉間的焦慮,藏也藏不住。
“明誠兄,”他拱手作揖,姿態放得極低,“明日康王登基,複我大宋正統。此乃國之大典,不可無清流之士在場。兄台名滿天下,若肯出席,必能安天下士子之心……”
趙明誠坐在破椅子上,雙手緊緊抓住扶手。
他聽著,臉色越來越蒼白,嘴唇開始哆嗦。
“子能(張邦昌表字)兄,”他聲音發顫,“這……這是僭越啊!二聖尚在,康王豈可……豈可自立?此乃亂臣賊子之行,你我讀聖賢書,當知忠義……”
“忠義?”張邦昌忽然激動起來,上前兩步,“明誠兄!你我今日還能在此說話,已是大梁皇帝陛下開天恩!你知道宮裡每日抬出多少屍首嗎?你知道金人退走那日,汴梁城中死了多少人嗎?忠義?忠義能當飯吃?能保住你我的腦袋嗎?!”
他越說聲越大,唾沫星子濺到趙明誠臉上:
“康王登基,是大梁皇帝陛下的意思!你不去,就是違逆大梁皇帝陛下,就是抗旨!到時候刀斧加身,你那些金石字畫,你那些聖賢書,能替你擋一刀嗎?!”
趙明誠渾身劇烈顫抖起來。
他看著張邦昌扭曲的麵孔,看著這曾經同朝為官、一起吟詩作賦的同僚,忽然覺得無比陌生。
恐懼如冰水般從頭頂灌下,瞬間浸透四肢百骸。
“我……我……”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聲,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
他開始嚎啕大哭,像個孩子般蜷縮在椅子裡,雙手抱頭,哭聲淒厲絕望。
張邦昌愣住了,隨即麵露鄙夷。
他還想再勸,內室門簾猛地被掀開。
李清照走了出來。
她一身素衣,頭髮隻用木簪草草挽起,麵龐消瘦,但眼神如刀。
她徑直走到趙明誠身前,擋在他和張邦昌之間。
“張相。”她聲音不大,卻冷得刺骨,“請回吧。”
張邦昌強笑:“趙夫人,此事關乎明誠兄性命……”
“我說,請回。”李清照打斷他,一字一句,“我夫君是懦弱,是冇出息,但他至少知道‘廉恥’二字怎麼寫!他不會去跪一個被刀架著脖子扶上龍椅的皇帝,不會去幫你們演這出遺臭萬年的醜戲!”
張邦昌臉色鐵青:“夫人,禍從口出……”
“禍?有死而已!”李清照笑了,笑得淒厲,忽然,李清照好像是想得明白了,她向前一步,指著張邦昌的鼻子:“你,張邦昌,靖康元年任河北路割地使,親手將太原、中山、河間三鎮地圖獻給金人!還有那個王時雍,開汴梁城門迎金軍入城!你們這些人,哪一個手上冇有沾著大宋的血?現在竟然還有臉繼續做大宋的臣子?如今倒有臉談‘複國’?談‘正統’?”
罵聲如連珠箭,射得張邦昌連連後退。
“滾。”李清照最後吐出一個字,“再不滾,我便撞死在這門前,讓天下人都知道,你們是如何逼死大宋忠臣的!”
張邦昌灰溜溜的逃走。
腳步聲遠去後,李清照轉身,看著仍在抽噎的趙明誠。
她目光複雜,有悲憫,有失望,也有深藏的溫柔。
她蹲下身,握住丈夫冰涼的手。
“明誠,”她輕聲說,“你是對的,咱們不能摻和這些事,他們這些人,遲遲早早是要死無葬身之地的!”
趙明誠抬頭,淚眼朦朧中,看見妻子眼中那點不曾熄滅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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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二,龍抬頭。
汴梁皇宮,垂拱殿。
殿內瀰漫著一股陳腐氣息——那是數月無人打掃積下的灰塵味,混合著血腥未散儘的鐵鏽氣。
龍椅上的金漆早已斑駁,左側扶手上甚至有一道深深的刀痕,是去年金軍破殿時留下的。
趙構坐在偏殿候場,雙手死死攥著衣袍下襬。
他身上這套“龍袍”是臨時趕製的,針腳粗疏,袖口還留著線頭。
冠冕更可笑,用的是徽宗舊冠,太大,不得不墊了好幾層軟布。
簾外傳來張邦昌刻意拔高的嗓音:
“臣等謹奏:天佑大宋,國不可一日無君。今二聖北狩,神器蒙塵。康王殿下,道君皇帝第九子,聰慧仁孝,德配天地。當順天應人,繼統承緒,以安社稷,以慰萬民——”
趙構閉上眼。
殿外廣場上,稀稀拉拉跪著數十人。
王時雍、徐秉哲、吳開、莫儔、範瓊、左言、餘大均、王及之……
這些曾幫著金**害大宋宗室的畜生,此刻匍匐在地,像一群被拔了毛的鵪鶉,高呼大宋皇帝陛下萬歲!
噁心!
冇有比這件事更噁心的事了!
皇城外,林沖按劍立於城門口。
他身後,穆弘率三百騎兵環列廣場四周;
樊瑞守住各宮門;
李立帶著弓弩手占據兩側廊廡製高點。
所有人甲冑齊整,刀槍出鞘,目光冷峻地看著這場鬨劇,如同在看一出與己無關的戲。
張邦昌終於唸完冗長的勸進表,轉身,用顫抖的聲音高呼:
“請陛下——登基!”
王時雍等人跟著喊,聲音參差不齊,在空闊的廣場上顯得格外虛弱。
兩個小太監,攙起趙構。
他腿軟得幾乎站不住,全靠兩人架著,一步步挪向龍椅。
腳下石磚破碎,縫隙裡長出枯草,每一步都踩得草莖斷裂,發出細微的脆響。
坐上龍椅的瞬間,趙構渾身一顫。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張邦昌率先叩首,額頭觸地時發出沉悶的響聲。
其他人慌忙跟上,跪拜聲雜亂無章。
趙構張了張嘴,想說“平身”,卻發不出聲音。
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隻擠出一點氣音。
張邦昌已經爬起來,捧上一卷黃帛:“請陛下用印,頒即位詔,召天下大將進京商議抗金大業!”
詔書是早就擬好的。
上麵列了一長串名字:宗澤、張俊、劉光世、曲端、王彥、楊沂中、吳玠、吳璘、劉錡……
趙構接過筆。
手抖得厲害,他知道,這都是史進開列的名單。
史進這是要將整個大宋,連根拔起!
但冇有辦法,他知道,自己現在不過是史進手中的一個傀儡,一個玩偶罷了。
他咬牙,寫下第一個字——“準”。
筆劃歪斜,如孩童塗鴉。
這時,王時雍出班道:“臣惶恐啟奏陛下:今大梁於我大宋有再造之恩,社稷危而複安。臣愚見,當選宗室淑媛,上應天意,下順民心,以通兩國秦晉之好。若得締結婚盟,則梁宋永為唇齒,江山可固,宗廟可安。伏乞陛下……為國家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