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4章 箭射常勝軍,伏擊完顏闍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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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藥師的八千常勝軍衝來時,馬蹄踏起的塵土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黃龍。
三百步,兩百步,一百五十步——
馬背上的趙明誠終於支撐不住,眼前一黑,整個人向旁歪倒。
郭盛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撈住,按在馬鞍上。
這位金石學家麵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卻已說不出話來。
李清照比他稍強些,她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敵騎,那些猙獰的麵孔、高舉的彎刀、還有衝鋒時野獸般的嘶吼——這是她四十三載人生中,第一次直麵如此純粹的、撲麵而來的殺意。
呂方、郭盛幾乎同時策馬向前半步,兩杆方天畫戟斜指地麵,戟尖在晨光下泛著冷芒。
孔明、孔亮一左一右護在史進身側,雙刀出鞘。
朱武的呼吸急促起來,吳用撚鬚的手指停住了,鬱保四握旗杆的手青筋暴起。
所有人都在等史進下令。
撤退?
轉移?
還是死戰?
史進隻是看著。
他騎在赤馬上,大氅在晨風裡微微擺動,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既無驚恐,也無激動,就像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操演。
八十步。
常勝軍最前排的騎兵已經能看清梁山軍臉上驚恐的表情,有人開始發出嗜血的嚎叫。
就在這一刹那——
“咻咻咻咻——!!!”
箭雨不是從前方來的,是從側麵,從東麵那片疏林的方向潑灑而來!
第一波至少兩千支箭,在空中劃出死亡的弧線,狠狠紮進常勝軍的側翼。
戰馬嘶鳴著人立而起,騎士中箭栽落,後續收勢不及,撞上前排倒地的同伴,陣型瞬間大亂。
“第二輪——放!”
花榮的聲音在樹林邊緣炸響。
他白馬銀甲,弓如滿月,箭似流星,一箭射穿常勝軍掌旗官的咽喉。
孫立、楊誌、楊春分列左右,三千騎射營如鬼魅般從林中湧出,一邊縱馬賓士,一邊連續開弓。
三波箭雨,間隔不過五息。
原來騎射營在整個戰場上兜了一大圈之後,回到了史進的左右,並埋伏在一片樹林之中休整。
常勝軍衝鋒的勢頭被硬生生截斷。
東側佇列已經潰亂,有人拔馬想逃,被郭藥師的親兵一刀砍翻。
“掛弓!”花榮厲喝。
三千騎動作整齊得令人心悸——右手持弓往馬鞍側的皮囊一插,左手同時從另一邊抽出三尺長的刀柄,右手順勢取下掛在鞍後的刀身,“哢嚓”一聲,刀柄刀身榫卯相合,成了一柄五尺樸刀。
整個過程不過兩息。
“殺——!”
三千騎射營,從遠端弓手瞬間變成近戰騎兵,如決堤洪水,撞進常勝軍混亂的佇列。
刀光起處,血浪翻湧。
與此同時,西側煙塵再起。
完顏闍母的一千鐵浮屠、三千柺子馬,從梁山軍本陣的右翼殺了過來。
這些纔是真正的殺招。
鐵浮屠重騎在前,柺子馬輕騎兩翼展開,蹄聲如雷,大地震顫。
他們距離本陣更近,衝鋒路線更直,眨眼間已到兩百步內。
李清照剛因騎射營出現而稍鬆的心,再次揪緊。
完顏闍母騎在一匹漆黑的高頭大馬上,狼牙棒高舉,麵甲下的眼睛閃著猙獰的光。
他算準了——梁山軍所有兵力都已投入戰場,本陣隻剩區區數百親衛。這一衝,必能斬將奪旗!
一百五十步。
一百二十步。
一百步。
史進終於動了。
他微微側頭,對身旁的呂方、郭盛說了兩個字:
“殺狗。”
聲音不大,平靜得像在吩咐晚膳加個菜。
呂方、郭盛同時揚戟!
“伏兵——起!”
本陣兩側那片看似平坦的荒地,突然“活”了過來!
五千梁山步兵從預先挖好的淺坑中躍出——他們伏在此處已近兩個時辰,身上蓋著枯草浮土,連探馬都未察覺。
人人手中持著特製的長槍,槍身長達一丈八尺;另有三分之一手持鉤鐮槍,專鎖馬腿。
冇有呐喊,冇有嘶吼。
五千人如沉默的機器,從左右兩側同時刺出!
第一排鐵浮屠猝不及防,戰馬被長槍刺穿胸腹,悲鳴倒地。
騎士摔落,尚未爬起,鉤鐮槍已鎖住腳踝,猛地一拉——腿骨折斷的脆響混在慘叫聲中。
“結陣!”完顏闍母嘶聲大吼。
但來不及了。
呂方、郭盛已率五百親衛步兵從正麵壓上。
這些人結成一百個梅花小陣,五人一組,盾牌頂前,長槍居中,刀斧側應。
他們不衝,就穩穩立在本陣前三十步處,像一道鐵閘。
鐵浮屠的衝鋒被硬生生“夾”住了。
前有梅花陣阻攔,左右有長槍鉤鐮襲擊,重騎兵一旦失去速度,便成了活靶子。
有鐵浮屠想撥馬轉向,馬腿卻被鉤鐮鎖住,連人帶馬轟然倒地。
完顏闍母目眥欲裂。
他揮舞狼牙棒砸翻兩名梁山槍兵,正要催馬前衝,忽然胯下戰馬慘嘶——四柄鉤鐮槍同時鎖住馬腿,猛力一拉!
戰馬跪倒,將他狠狠摔下。
紮合親兵拚死上前救護,用身體擋住刺來的長槍。
完顏闍母狼狽爬起,頭盔歪斜,看著周遭一片混亂,終於明白——這不是遭遇戰,是精心佈置的陷阱。
“撤!撤出去!”他嘶吼。
但身披重甲的鐵浮屠,進攻容易,想要撤退,就不那麼的容易了。
整個戰場,此刻已徹底沸騰。
東麵,花榮的騎射營與郭藥師的常勝軍殺得難分難解。
樸刀對彎刀,騎兵對騎兵,雙方都是悍卒,每一息都有人墜馬身亡。
西麵,完顏闍母的鐵浮屠陷入重圍,長槍如林,鉤鐮如網,重甲騎兵的優勢蕩然無存。
北麵主戰場,關勝、林沖的騎兵與完顏希尹的龍翔騎仍在絞殺,雙方傷亡都已過半。
魯智深、武鬆的步兵陣線搖搖欲墜,但始終未垮。
楊雄、石秀正在追殺潰散的晉軍,田彪的大旗已退出二裡。
更北麵是汴梁城。
原本城中駐紮了兩萬多的金兵,現在也基本上都調出來投入了戰場。
就在這時,西北方向隱約傳來隆隆聲響。
不是戰鼓,不是馬蹄。
是……悶雷?
吳用先反應過來,他猛地轉頭望向汴梁城西方向,臉上瞬間湧起狂喜:“寨主!是炮聲!水軍的弟兄——開始攻城了!”
聲音因激動而發顫。
史進嘴角,終於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他等的就是這個。
李俊、阮小二率領水軍船隊走黃河西進,進廣濟河突擊永順水門。
船上載著四門火炮、兩千水兵和八千步兵兄弟。
他們的任務不是參加野戰,而是在最關鍵的時刻——當金、楚、晉所有兵力都被吸引到城南戰場時——突襲汴梁西北角。
更重要的是,那裡是金軍西路大營的後背。
炮聲又響了,這次更清晰。
三聲,四聲,連綿不絕。
西北天際,汴梁城頭的方向,升起了滾滾濃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