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8章 大宋,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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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青等一行人回到酒店。
孫二孃將能吃的東西都拿出來,給眾人食用。
這些人就真是從餓牢裡麵放出來,狼吞虎嚥,風捲殘雲,將孫二孃拿出來的所有能吃的東西一口氣吃了個乾乾淨淨。
酒更是喝得一滴不剩。
“不好!”張三從門縫縮回頭:“有十幾個金狗,朝這兒來了!”
張青提起剁骨樸刀,對韓世忠道:“韓將軍,護著安先生他們從後門走。”
門板轟然破碎。
三個金兵搶入,為首猛安盯著孫二孃,咧嘴笑:“女人……”
張青的刀已到眼前。
店裡瞬間亂成一片。
囚徒們操起板凳菜刀嘶吼撲上。
但金兵迅速結陣,刀光如網,一個囚徒被砍翻,慘叫聲刺耳。
“走後門!”韓世忠一刀剁翻一個金兵,厲喝。
弓絃聲乍響。
一支狼牙箭破空而入,正中張青胸口。
他踉蹌後退。
猛安獰笑舉刀——
孫二孃撞進猛安懷裡,剔骨刀自下而上貫入下頜!
猛安跪倒,她轉身扶住張青:“當家的!”
血從箭簇周圍洇開。
張青抓住她手腕,力道驚人:“帶大夥走……李四知道地道……”
“一起走!”
“聽話!”張青推開她,跌坐在地。
“不!一起走,奴家扶著你走……”孫二孃淚流滿麵。
韓世忠殺退門口弓手,嘶吼:“快走!”
樂和過來,和孫二孃架著張青就走。
三裡路,走了一個時辰。
跟著逃出監牢的囚徒或死或逃,隻剩下六人。
張三李四引窄巷,孫二孃和樂和架著張青跟在他們後麵,再後麵蕭讓、金大堅、皇甫端和安道全,韓世忠斷後。
鮮血不斷從張青的傷口滲出,染紅半邊衣裳。
一路之上,他們遭遇了三次襲擊。
第一次是三個醉醺醺的晉兵搶掠,孫二孃提刀上前(李四趕緊過來架住張青),將三個晉兵剁翻。
接著是楚軍的巡邏隊。
孫二孃應付不了。
韓世忠衝上來,猶如猛虎進了羊群,三下五除二,八個楚兵連呼喊的機會都冇有,就被剁翻在地。
第三次最險——轉角撞見五個牽馬的金兵。
韓世忠不退反進。
將一柄腰刀舞得風車一般,砍麵骨、捅小腹、左臂格刀“哢嚓”骨裂,一刀刺入眼窩。
剩下兩個被孫二孃砍翻在地。
韓世忠低喝一聲:“走!”
張三喃喃:“韓爺……殺神附體了……”
半塌民宅裡,張青臉色灰白。
安道全檢視傷口,臉色難看:“箭鏃帶鉤,入骨三分……需金瘡藥、麻沸散,可是我冇有藥……”
“我去找。”韓世忠站起。
“我帶路!”張三跳起。
孫二孃眼睛血紅:“韓將軍,求您……”
韓世忠重重點頭。
張、韓二人到了一家被洗劫過得藥鋪,張三老鼠般翻找,從破瓦罐裡扒出幾個小瓷瓶:“金瘡藥……止疼的……”
街口竄出四個醉醺醺的金兵。
韓世忠將藥瓶塞給張三:“躲好。”
單手提刀迎上。
張三看清了殺法:步伐如再滑行,側身避刀,刀刀衝著金兵得脖子上剁。
僅僅十個呼吸,四具屍體。
“韓爺!”
“走。”
張青不行了。
孫二孃握他手,臉上無淚,隻凝固的平靜。
他看見韓世忠回來,扯出笑:“藥……來了?”
安道全緩緩搖頭。
張青明白了。
手指動,孫二孃俯身。
“二孃……下輩子……還開夫妻店……”氣若遊絲,“不賣人肉包子了……賣素的……積德……”
孫二孃撲到張青的身上嚎啕大哭。
韓世忠道:“不能讓這位兄弟的遺體被饑民吃了。”
李四道:“這屋裡有地窖。”
“那就搬進地窖。”
張三、李四和韓世忠一起將張青搬進地窖之後,用地窖裡的草蓆蓋上。
然後,韓世忠用刀在牆上刻了一行字:梁山抗金好漢張青陣亡於此,請妥善保管,我等遲早來取。
隨後,對張三、李四道:“請二位兄弟記住這裡,有朝一日,我要來取走張青兄弟的。”
安置了張青之後,眾人離開這裡,在張三李四的引領下,到了城北,靠近城牆的一家茅屋。
李四道:“這是我家。”說著,搬開一口水缸,一個腥臊,隻容得下一人的洞口赫然出現在眾人的眼前。
“當年挖的,通城外亂葬崗廢墳。”李四訕訕。
韓世忠看洞口:“孫二孃帶人先下。張三墊後。我最後。”
李四滑入,聲悶:“通著!”
孫二孃望一眼城中火光,鑽入。
安道全、蕭讓、金大堅、皇甫端、樂和、六個囚徒、張三。
韓世忠最後望一眼燃燒的巨城,彎腰。
地道濕窄,匍匐爬行,泥漿冇胸。
不知多久,前方微光,李四聲低:“到了!”
亂葬崗,枯草及腰,墓碑如鬼影。
汴梁城牆淌血般橫亙。
所有人癱倒喘息。
“東三裡……破廟。”李四指方向。
破廟小,土地公像斑駁,頂漏見星。
眾人擠神龕下,無言。
孫二孃靠牆,尖刀握在手裡,望廟外紅光。
韓世忠撕衣襟包紮傷口。
一路殺來,韓世忠也受了傷,隻是不甚要緊,但有的傷口也在流血。
安道全遞藥,他搖頭:“省著。皮糙,死不了。”
蕭讓輕聲:“國破山河在……”
金大堅苦笑:“這時候還有詩興?”
“不是詩興。”蕭讓搖頭,“是覺杜工部數百年前,已見今日。”
子時,汴梁方向傳來怪異聲浪:嚎哭、狂笑、嘶吼、尖叫混雜轟鳴,如山崩海嘯。
眾人一震。
韓世忠起身:“我去看看。”
“危險!”
“就近探。”韓世忠提刀出廟。
回來時,天矇矇亮。
他走很慢,倚門框,望汴梁。
城還在燒,聲浪平息,死寂更深。
所有人看他。
孫二孃緩緩站起。
韓世忠一拳砸門框,塵土落。
跪地,額頭抵門檻,肩顫,喉間壓出野獸嗚咽。
抬頭,無淚,隻絕望的平靜。
“官家……降了。”
四字如冰錐。
“金兵和反賊田彪、王慶的兵馬已經進了皇城……”韓世忠聲啞如破風箱。
一頓,一字一頓:
“朝廷……亡了。”
廟死寂。
風灌入,嗚咽如江山哀鳴。
皇甫端淒笑:“靖康?哈……京城陷落,山河破碎,屍橫遍野,哪有什麼‘靖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