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城南李府。
暮色漸沉,李府高聳的朱漆大門在夕陽下泛著暗紅的光,簷角飛翹,銅鈴輕響,隱約透出一絲威嚴與富貴。
府內迴廊曲折,假山流水間點綴著幾盞昏黃的燈籠,映得青石板路微微發亮。
書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李逍遙專注的側臉。
他修長的手指握著一支紫毫筆,筆鋒在宣紙上輕輕遊走,墨跡如行雲流水,將六部中那些不起眼的小吏,尤其是那些清貧卻執拗的禦史言官,一一羅列在名單上。
墨跡未乾,他擱下筆,指尖輕輕敲擊桌麵,
“靈芝!”他喚了一聲。
門外腳步聲匆匆,高靈芝推門而入:“大人,有何吩咐?”
李逍遙將名單遞過去,嘴角揚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你安排一下,把營中的女兵都調來,換上最漂亮的裙子,化上最美的妝,按照上邊的名單,挨家挨戶給他們送銀子!”
高靈芝一愣,接過名單低頭一掃,眉頭微皺:“大人,您這.....一個尚書、侍郎都不送?全給那些小吏送了?還有那些禦史言官?他們又不能提拔您的?”
李逍遙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輕點桌麵,笑意更深:“這你就不懂了吧?就咱這八十萬兩,分給那六個尚書大人?還是太少了,不如不給。”
“我這拿一百兩送個小吏,他都能記得我的好。你按我說的辦!”
“是!”
高靈芝不敢再多言,躬身退出。
而後數天的時間,李府後院異常忙碌起來。
一箱箱沉甸甸的銀錠被抬出,
數十名女兵褪去戎裝,換上華美的綾羅綢緞,梳妝打扮。
她們手持李逍遙的拜帖,分頭行動,如蝴蝶般穿梭於上京城的各個門庭之間。
上京城的小吏們與禦史言官們陸續收到了這份“厚禮”。
有人驚訝,捧著銀子不知所措;
有人狐疑,暗自揣測李逍遙的用意;
也有人眼中精光一閃,心中已開始盤算如何投桃報李。
但無論如何,李逍遙的名字,在這短短幾天的時間裡,悄然刻進了許多人的心裡。
是夜,月華如水。
灑落在李府後院的青石板上,映出一片清冷的光暈。
浴房內,沉香木桶蒸騰著嫋嫋熱氣,將李逍遙俊逸的麵容氤氳得若隱若現。
高靈芝跪坐在織錦軟墊上,十指如蝶,在他肩頸處翩躚遊走。
燭芯突然‘劈啪’爆了個燈花,映得她眉心微皺:“大人,按名單都打點妥了,還剩十一車雪花銀。”
“哦?”李逍遙閉目勾唇,水波在他胸膛輕漾,“竟無一人推辭?”
高靈芝手上動作一頓,神色怪異:“你都要送了,還想著有人會拒絕?就連那些氣節最重的禦史言官都收了!”
“哈,收了就好!”李逍遙睜開雙眼,眸底掠過一絲狡黠,“明日帶你進宮溜達溜達!”
“這……”
高靈芝杏眸圓睜,指尖不自覺地絞緊了浴桶邊緣的絲巾,連聲音都染上幾分顫抖,
“進……皇宮?”
李逍遙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罵:“怕什麼?不止是你,還有春桃,七大鐵牛都得去!”
“啊?”高靈芝櫻唇微抿,眉頭輕皺,眸中閃過一絲困惑,“啥七大鐵牛啊?”
李逍遙慵懶地靠回桶壁,他努努嘴,眼中笑意更深:“跟你一樣,鎖骨下紋著我名字的那七個彪悍的女人呀!”
高靈芝呆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雙手捧起一捧水,毫不客氣地朝他臉上潑去,水花四濺間,
“你可彆當她們麵說,她們可是女人,很傷人的哦!”
李逍遙嘿嘿一笑,一手按住她身前柔軟之處,指尖輕輕摩挲:“鐵牛可是褒義詞!說她們強悍啊!”
高靈芝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惹得耳尖發燙,嬌嗔道:“哎呀,纔多長時間,大人你又不老實了!”
她作勢要躲,卻被李逍遙一把扣住手腕,兩人的嬉鬨聲在氤氳的水汽中此起彼伏,連窗外的月光都似被染上了一層旖旎的暖色。
城東,忠勇將軍府。
夜色沉沉,烏雲壓頂,連星月都隱去了蹤跡,唯有府內書房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在濃重的黑暗裡顯得格外孤寂。
趙無蘇麵色陰沉地捏著一張薄薄的銀票,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彷彿捏著的不是銀子,而是一封戰書。
“一兩?”他冷笑一聲,猛地將銀票拍在桌上,木案發出沉悶的響聲,“李逍遙這是故意來羞辱我的?”
銀票輕飄飄地落在案幾上,硃紅的印章在燭火映照下格外刺眼,
一旁的老管家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斟酌著詞句:“老爺息怒……依老奴看,李逍遙未必是存心挑釁,隻是在提醒您。”
“畢竟,這次平叛的差事,流血拚命的是他,可功勞卻全落在您頭上,他心中有些怨氣,倒也……”
“怨氣?”趙無蘇猛地抬頭,眼中寒光如刀,“他一個初來乍到的小子,也配跟我談怨氣?”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老管家被他的目光刺得一哆嗦,連忙躬身,袖口微微顫抖:“老爺明鑒!隻是……如今常副統領已死,這副統領的位子空了出來,您若是順勢舉薦他......”
“不舉薦又能怎麼樣?”
趙無蘇厲聲打斷,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盞叮噹作響,
“這小子纔來幾天?若現在就讓他坐上副統領的位置,日後我還怎麼拿捏他?”
老管家歎了口氣,猶豫片刻,終於低聲道:“老爺,您恐怕還不知道……這幾日,六部的那些小吏還有禦史言官都收到了李逍遙送的銀子,少則百兩,多則上千。”
“這小子都獲得一個‘散財童子’的雅號……”
“什麼?”趙無蘇霍然起身,臉色驟變,“他哪來這麼多銀子?這小子腦子有坑?直接送過我不就行了,送那些小吏?”
老管家苦笑:“曆代的平叛,哪次領兵將領不是掙得盆滿缽滿?人殺了可以賴給叛軍,東西搶了還是叛軍乾的!”
“老爺,他這操作老奴也看不懂,全給小吏,實在是怪。”
趙無蘇死死盯著桌上那一兩銀票,忽然覺得胸口發悶,彷彿有一塊巨石壓在心口,讓他喘不過氣。
這張輕飄飄的紙,彷彿在無聲地嘲笑著他....
六部小吏、禦史言官,人人得他李逍遙百兩、千兩的孝敬,唯獨他趙無蘇,堂堂忠勇將軍,隻值一兩。
窗外,夜風嗚咽,似在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