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李逍遙扶著痠疼的後腰,齜牙咧嘴地坐在書案前。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提筆蘸墨,洋洋灑灑寫下一封書信。
墨跡未乾,便喚來許亭:“速去長樂宮,求見德妃娘娘,將此信件交給她!”
待許亭離去,李逍遙斜倚在太師椅上,靜靜等候。
果然未過晌午,長樂宮便派來一位身著淡綠宮裝的侍女。
那侍女眉目清秀,福身行禮道:“德妃娘娘請您即刻前往長樂宮覲見。”
李逍遙整了整簇新的官服,隨手將一錠銀子塞到侍女手中,低聲道:“有勞姑娘帶路。”
行至長樂宮門前,看到敖東烈正當值。李逍遙輕咳一聲,目光戲謔地將他從頭到腳掃視一遍。
敖東烈被他看得後背發涼,卻不得不躬身行禮:“見過旗領大人!”
李逍遙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道:“敖胖子,你收了老子的銀票,卻給老子安排去守一個廢棄宮殿..這事,我可記得一清二楚!”
說罷,他大搖大擺地跟著宮女進宮,留下敖東烈在原地擦汗。
不過月餘未來,長樂宮竟已煥然一新。
原先斑駁的宮牆如今粉刷得雪白,廊柱上的朱漆鮮豔奪目。
宮女將他引至正殿外,輕聲道:“請大人稍候。”
李逍遙立刻挺直腰背,雙手交疊置於腹前,做出一副恭謹模樣。
約莫一個時辰過去,李逍遙站得雙腿發麻,正暗自活動腳踝時,忽見劉鎬領著兩個小太監抬著鎏金食盒緩步而來。
那中年宦官身著青色蟒袍,腰間玉帶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經過李逍遙身側時,劉鎬陰冷老眼在他身上打了個轉,嘴角扯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卻也冇多說什麼,徑直入了殿門。
殿門開合間,李逍遙瞥見蕭淩雪端坐在主座上的身影。他不動聲色地活動了下手腕,指節發出輕微的哢哢聲。
短短一盞茶的功夫,殿內突然傳來蕭淩雪淒厲的呼救:“來人,救命”。
李逍遙眼中精光暴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錚的一聲清響,橫刀出鞘,他如猛虎般撞開殿門衝了進去。
劉鎬手中拿著一把片鴨的薄刀正一臉懵圈,蕭淩雪跌坐在主座旁,雲鬢散亂。
李逍遙刀光如練,一個箭步上前,噗的一聲,劉鎬的頭顱已然飛起,鮮血噴濺在描金屏風上。
不待另外兩人反應,刀鋒迴轉,又是兩道血箭飆射而出。
“啊!”蕭淩雪捂著嘴驚呼,杏眼中滿是驚恐。
恰在此時,殿門被猛地踹開。
敖東烈帶著一隊侍衛衝了進來,卻見李逍遙早已收刀入鞘,單膝跪在蕭淩雪麵前,聲音洪亮:“娘娘恕罪,屬下救援來遲!”
他側首瞥向敖東烈,眼角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那眼神分明在說:“廢物,這等救駕大功,你竟冇趕上趟。”
敖東烈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蕭淩雪驚魂未定地扶著案幾起身,鳳釵上的明珠不住顫動。
她顫抖著手指向地上的屍首:“這...這老奴竟敢...”
李逍遙保持著跪姿,聲音沉穩:“劉鎬膽大包天,竟敢行刺娘娘。幸得娘娘洪福齊天...”
幾個蕭府的老嬤嬤立刻從側殿衝了出來,為首的嬤嬤一把扶住蕭淩雪顫抖的身子,尖聲叫道:“快!穿太醫,快扶娘娘回內室歇息!”
另外兩個嬤嬤一左一右架著蕭淩雪就往內殿退去。
就在這混亂之際,蕭淩雪突然回眸,那雙還帶著驚惶的杏眼朝李逍遙飛快地眨了一下。
待眾人退去,殿內隻剩下滿地血汙和三具屍首。
李逍遙站在原地,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就這麼簡單?不過是讓蕭淩雪以品嚐烤鴨為由,把劉鎬召來長樂宮,再讓他恰好帶上一把片鴨子的薄刃,就成了刺殺娘孃的罪證?
他低頭看著劉鎬那張死不瞑目的臉,那眼中還凝固著臨死前的驚愕。
這個在宮中經營數十年的老狐狸,這個讓他恨之入骨的仇人,就這麼輕易地倒在了自己的刀下。
不但大仇得報,還能撈個救駕之功...這一刻,李逍遙對權力二字有了更深層次的認知。
長樂宮的刺殺案如同一記驚雷,瞬間震動了整個皇城。
皇帝在太和殿摔碎了最心愛的和田玉,暴怒的咆哮聲連殿外的侍衛都聽得一清二楚:
“反了!真是反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朕的後宮行刺!”
訊息像野火般迅速蔓延。
禦書房內,硃筆在奏摺上狠狠劃出一道墨痕,皇帝陰沉著臉對身旁的紀曉道:“查!給朕徹查!所有相關人等,一個都不許放過!”
可憐的敖東烈成了第一個犧牲品。
這個倒黴的胖子被五花大綁拖出值房時,還在哭喊著冤枉。
禁衛軍的腰牌被一個個收繳,三十多名侍衛全部被打入天牢。
據說天牢裡日夜都能聽到刑具的碰撞聲和淒厲的慘叫。
禁衛軍統領趙無咎雖貴為皇帝堂叔,此刻卻在太和殿外的漢白玉台階上跪得筆直。
年過六旬的老將軍鬚髮皆白,朝服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在冬日的驕陽下跪足了兩個時辰。
蕭家的動作快得令人心驚。
兵部蕭侍郎連夜叩開宮門,在養心殿與皇帝密談至三更。
翌日天未亮,蕭氏門生故舊就開始在六部衙門間奔走。
不過三日,禁衛軍上下就迎來了一場雷霆般的人事更迭,十幾個要害位置全都換上了蕭家舉薦的心腹。
整座皇城陷入詭異的靜默。
宮女們提著裙角踮腳而行,太監們連咳嗽都要用袖子死死捂住。
往日爭奇鬥豔的嬪妃們突然都閉門不出,連晨昏定省都尋了由頭告假。
長樂宮裡,蕭淩雪受驚過度臥在錦帳中。皇帝經常下了早朝便來探望,宮人們常見龍紋袍角掠過硃紅門檻。
德妃娘娘倚在纏枝牡丹引枕上,每每提及當日情形便淚盈於睫,蔥白指尖將錦被揪出深深皺褶。
而護衛有功的李逍遙,正淡定的翹著二郎腿等候著朝廷的嘉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