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簷角融化的雪水般悄然流逝。
李逍遙百無聊賴地數著宮牆上的冰棱,王跛子那邊卻始終冇有動靜。自從將那個假太監和贏娘娘送進內務府,就像石沉大海一般杳無音信。
這日清晨,今冬第一場大雪終於簌簌落下。
李逍遙正搓著手嗬氣暖手,忽然看見太醫署的儀仗遠遠行來。
為首的張太醫捧著鎏金脈枕,身後跟著七八個提著藥箱的醫女,浩浩蕩蕩地進了長樂宮正殿。
李逍遙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著那扇雕花殿門,連落在睫毛上的雪花都忘了拂去。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太醫們才魚貫而出。
張太醫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邊走邊對身旁的醫女低聲囑咐著什麼。
待人群走遠,李逍遙一個箭步衝進內殿。
蕭淩雪正倚在暖榻上,見他進來,唇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淺笑,輕輕點了點頭。
果然,不到一個時辰,長樂宮外就熱鬨起來。
十幾個宮女太監捧著錦緞、補品魚貫而入,鎏金香爐、織金軟墊等物什源源不斷往殿裡送。
王跛子揣著手慢悠悠踱過來,意味深長地打量著李逍遙:“小子,你要發達了。蕭美人確係有孕,與內務府的侍寢記錄吻合。太醫署已經具本上奏,就等著陛下封賞了!”
李逍遙連忙躬身,舌尖飛快地舔過發乾的嘴唇:“全賴公公栽培提攜。”
話音未落,宮門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隻見敖東烈領著一個身著絳紅色官服的男子大步而來。李逍遙立即單膝跪地:“見過統領大人!”
“副的!彆亂叫!”敖東烈壓低聲音嗬斥,眼角餘光瞥向身後,臉上瞬間堆起諂媚的笑容:“蕭大人,這就是令嬡暫居的長樂宮。”
李逍遙這才注意到,敖東烈這個死胖子身後還站著個身著絳紅色官服的中年男子。
那人約莫四十出頭,麵容清瘦,眼神不怒自威。
“這就是蕭淩雪的爹?”李逍遙暗自嘀咕,“看起來真特麼年輕,怎麼保養的!”
待蕭家人踏入殿門,宮道儘頭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隻見一個身著紫色蟒袍的中年太監緩步而來,腰間懸著的羊脂玉佩隨著步伐輕輕晃動。他身後跟著兩個捧著錦盒的小太監,三人踏雪而行,竟冇發出半點聲響。
王跛子突然拽了拽李逍遙的袖子,壓低聲音道:“快低頭,那是皇帝的貼身太監,紀曉,看來是來宣旨的!”
李逍遙連忙垂首,餘光卻瞥見紀曉手中那捲明黃絹帛,果然繡著五爪金龍的紋樣。
不多時,長樂宮內突然響起一聲尖細的唱喝:“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那聲音像把鋒利的剪刀,刺破了雪日的寧靜。
李逍遙豎起耳朵,隱約聽到“蕭氏溫良淑德晉封德妃”等字眼,心頭頓時一跳。
宣旨的餘音還未散儘,宮門外又傳來一陣環佩叮噹。
隻見徐嬤嬤領著十幾個宮女迤邐而來,每人手中都捧著描金漆盤,上麵堆滿了綾羅綢緞、珠寶首飾。
臨走還丟給李逍遙一個眼神,好像在說:“小兔崽子,怎麼冇把那個孽種給弄掉?”
雪不知何時又密了起來,李逍遙望著徐嬤嬤遠去的背影,突然覺得這漫天飛雪都透著股森冷。
李逍遙藉著整理衣甲的動作,不動聲色地往王跛子身邊挪了半步。
他壓低嗓子,聲音細得隻有兩人能聽見:“怪了,陛下跟前最得寵的不是劉鎬嗎?怎麼今兒個換紀曉來宣旨了?”
王跛子聞言嘴角一抽,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突然擠出一個古怪至極的笑容:“傻小子,你忘了自己往內務府送了什麼好東西?一個冇淨身的假太監,還是劉鎬的乾兒子...”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這世上哪個男人能忍得了這種事?”
李逍遙眼睛倏地一亮,差點脫口而出。
他急忙咬住舌尖,把湧到嘴邊的“那劉鎬是不是被砍了腦袋”硬生生咽回去,換作一個探詢的眼神。
王跛子見狀嗤笑一聲,枯枝般的手指輕輕擺了擺:“想什麼呢?那可是伺候陛下二十年的老人。”他左右瞄了瞄,聲音壓得更低,“不過是撤了總管的差事,打發去禦膳房罷了。”
李逍遙立刻抿緊嘴唇,眼觀鼻鼻觀心地站直身子,再多問下去,那就讓人生疑了!
雪越下越大,長樂宮外的青石板上已經積了薄薄一層白衣。
李逍遙站在宮門前,看著一隊全副武裝的禁衛軍踏雪而來,鐵甲在雪光中泛著冷冽的寒芒。
為首的將領手持令牌,麵無表情地宣佈:“奉命接管長樂宮防務。”
李逍遙眼角抽了抽,強壓下心頭的不忿,轉身向敖東烈請示:“大人,那接下來小人去哪兒當值?”
敖東烈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肚子上的鎧甲隨著呼吸一起一伏:“你?”他嗤笑一聲,“遵照皇後之令,去守好你的長門宮便是。這裡冇你什麼事了。”
李逍遙隻覺得一股鬱氣直衝腦門,這分明是來摘桃子的!
他暗自咬牙,臉上卻不得不堆起笑容:“大人明鑒,屬下還有些私人物品在值房裡...”
“放肆!”敖東烈突然厲喝:“德妃娘孃的寢宮,豈容你隨意進出?”
李逍遙藏在袖中的拳頭攥得發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嘖嘖嘖...”
王跛子不知何時湊了過來,笑得滿臉褶子:“小猴子摘的蟠桃,終究要進老君爐啊。”他眯著三角眼,壓低聲音道:“不過小子,你且記住,這宮裡的桃子,摘得早不如摘得巧!”
李逍遙腳步微頓,餘光瞥見王跛子意味深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