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一道閃電劃開夜幕,將整個天空照得透亮。
李逍遙站在廊下,皺著眉頭望向大門,雨水順著屋簷嘩啦啦地砸在青石板上,濺起一片水霧。
“這老頭……”他低聲嘀咕著,語氣裡帶著幾分埋怨,“不是說去幾日?都快一個月了,還不回來……”
他抬頭看了看天,
“這要趕不上我的生辰咯!”
正當他準備轉身回屋睡覺時,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咚!咚!咚!
李逍遙眼睛一亮,以為是福伯冒雨回來了,連忙抓起門邊的油紙傘衝了出去。
門外站著的,卻是幾個身著蓑衣、腰佩樸刀的京兆府衙捕快。
“你可是李逍遙?”為首的捕快厲聲問道。
李逍遙一愣,隨即點頭:“是我,敢問官爺有何貴乾?”
那捕快麵無表情,聲音冷硬:“走吧,日前城外有一位老者死亡,有人說是貴府的老仆,你跟我去認認屍。”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直接劈在李逍遙頭頂。
他渾身一僵,心臟彷彿在這一刻驟停,耳邊隻剩下雨水砸落的轟鳴聲。
“好……”
他強撐著鎮定,聲音卻有些發顫。
下意識地,他從袖中掏出一袋銀子,遞給捕快,
“有勞諸位了。”
這是福伯教他的:金錢是最容易獲得彆人好感的東西,冇有之一!
果然,捕快接過銀子掂了掂,冷硬的臉色緩和了幾分,甚至微微拱手:
“李少爺,您慢點,要不要叫輛馬車?這下著大雨……”
“不用……”
李逍遙搖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此刻的他,哪還有心思管這些?
一行人很快來到城外的義莊。
陰冷的屋子裡瀰漫著腐朽的氣息,幾盞油燈在風中搖曳,
那捕快領著李逍遙走到一張木板床前,掀開蓋在上麵的白布,
福伯的臉,蒼白而平靜。
李逍遙雙腿一軟,差點栽倒在地,幸好一旁的捕快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李少爺,是不是貴府的老仆?”捕快問道。
李逍遙嘴唇顫抖,眼眶發紅:
“是……是我府上之人……”
他死死盯著福伯的臉,聲音嘶啞,
“他……他怎麼死的?”
一名仵作麵無表情地走上前:
“經過查驗,死者身中數刀,背部有三處刀傷,傷口極深,但不足以致命。”
“真正的致命傷在前胸,短匕首直刺心臟,一刀斃命。”
捕快見李逍遙麵色慘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刻意放得溫和了些,
“李少爺,節哀。您放心,咱們府衙定會全力緝拿凶手,給您一個交代!”
李逍遙目光呆滯地盯著福伯那蒼白麪容,
從袖中掏出一袋銀子,塞到仵作手裡:
“勞煩……給我家老仆換一身乾淨的衣裳,再……再挑一副上好的棺木……”
仵作接過銀子,在掌心掂了掂,臉上立刻堆起笑容,
“李少爺放心,這些事包在我身上。一定給您辦得體體麵麵的,絕不會委屈了老人家。”
“那就……多謝了!”
李逍遙木然地拱了拱手,轉身走出義莊。
回府的路上,大雨傾盆。
李逍遙冇有撐傘,任由雨水澆透全身。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來的,腦子裡亂糟糟的。
想不明白,
一個老人又冇有攜帶什麼貴重銀錢,出城探個親,怎麼就被人殺了。
辦完福伯的身後事,
李逍遙便按照習俗整理他的遺物,要帶到墳前全部燒了,好讓其在九泉之下繼續使用!
這些事,他冇有花銀子雇人代勞,而是親手一件件收拾,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一杆磨得發亮的煙鍋、還有那雙縫了又縫的布鞋。
當拆開床架時,
一封嶄新的信從縫隙中滑落。
信封上乾乾淨淨,冇有一絲灰塵,像是被人刻意藏在這裡。
李逍遙的心猛地一跳。
他顫抖著拆開信封,裡麵是福伯熟悉的字跡:
“少爺:
以你那懶惰性子,應該會花錢雇人來收拾老奴的遺物,那你也應該看不到這封信,可以依著你的想法,逍遙快活地過完這一生。”
李逍遙苦笑一聲,繼續往下讀:
“可如果你看到了,那就是天意如此!”
“老奴本名趙鐵山,原是北境軍都統,因不願參與軍餉貪墨之事,得罪權貴,被朝廷通緝。”
“當年若非老爺夫人冒險相救,老奴早已命喪黃泉!”
讀到此處,李逍遙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信紙也被捏出褶皺。
他從未想過,那個總是佝僂著背的老人,竟有這樣一段過往。
“老奴此次出城,並非探親,而是去殺一個人:劉鎬!”
“十年前,老爺與夫人並非死於意外,而是被這閹狗設計害死!隻因他看中了李家在西山的礦場,便設計劫殺,巧取豪奪。”
“老奴隱忍十年,把你培養成人,也等到他出宮辦私事的機會!”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李逍遙的呼吸變得急促,眼前浮現出福伯臨行前那個眼神。
原來老人早就計劃好了一切。
“此去若成,大仇得報;若敗,便是命數。”
“少爺若見此信,說明老奴已失敗身死。”
“你切記,報仇不是匹夫之勇!”
“現在的劉鎬權勢更盛,單憑刀劍,難近其身!你要先掌握權力,利用權力去報仇!不可再行刺殺之路!”
李逍遙緩緩折起信紙,
他抬頭望向窗外,暮色天際隻剩最後一抹血色殘陽。
“權力嗎?”
就在這一瞬間,
他彷彿褪去了所有少年的青澀,眉眼依舊,眸中神采卻已判若兩人.....
翌日清晨,
他帶著福伯的遺物來到墳前。
紙錢、遺物在火光中化為灰蝶,
當最後將那封遺書投入火堆時,火苗猛地躥高,映得他半邊臉明明滅滅。
他往墳前灑了一壺陳年花雕,酒香混著紙灰的味道在晨風中飄散,
“老東西,想著自己悄悄的把仇報了,結果倒把老命搭進去了吧。”
他突然低笑出聲,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盞,仰頭一飲而儘。
“說什麼要靠權力報仇,等我去考功名、謀官職,那劉鎬老狗怕是早就躺在棺材裡爛透了!”
“還是說...要我給自己來這麼一刀,進宮當個太監?”
最後一縷青煙在墳前盤旋不散,彷彿老人無聲的歎息。
而那個走向官道的背影,已然挺直如出鞘的利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