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剛矇矇亮，一層灰白色的光勉強透進來，勉強驅散了夜晚的濃重黑暗。
一陣沉悶而悠長的撞鐘聲從村子中心傳來，回蕩在廢墟般的村落裡。
這鐘聲像是喚醒了沉睡的村莊，低矮的土坯房間開始傳出窸窸窣窣的動靜，夾雜著零星壓抑的咳嗽聲和孩童細微的哭鬧。
玩家們也陸續從帳篷裡鑽了出來。
經過一夜，除了白夜神色如常，其他人臉上多少都帶著點戒備和審視。
王虎活動著依舊有些滯澀的左臂，臉色陰沉，柳癸現在他旁邊，默默觀察著周圍。
烈焰靈姬和帶頭衝鋒站在一起，低聲交流著什麼。
林間小鹿還是那副怯生生的樣子，但眼神比昨天稍微鎮定了一些。
他們剛簡單收拾了一下，就看到三支隊伍朝著他們所在的角落走了過來。
正是以裴山、趙蒙、李鐵為首的三支獵荒隊。
隊員們個個精神抖擻，身上帶著未散的血腥氣和山林間的濕冷，手裏的武器磨得鋥亮，眼神銳利得像鷹隼。
村民們看到獵荒隊出動，紛紛從屋裏探出頭，或站在路邊，目光複雜地注視著他們。
有期盼，有擔憂，更多的是麻木，一些半大的孩子眼中則流露出崇拜和嚮往。
裴山走在最前麵，臉上的疤痕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目光掃過六個玩家，最後落在白夜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都醒了？”
裴山的聲音粗獷有力：“石夯隊長昨天應該跟你們說過了，從今天起，你們得幹活才能換吃的。
我們獵荒隊正好要出去，你們跟著，打到的獵物，按規矩分。”
他頓了頓，伸手指了指：“你，還有你。”
他先指向白夜，然後又指向林間小鹿：“跟著我的隊。”
接著，他看向趙蒙和李鐵：“老趙，你帶這兩個。”
他指了指烈焰靈姬和帶頭衝鋒。
“老李，剩下這倆歸你。”最後指向了王虎和柳癸。
這種分配方式，顯然就是昨晚石夯和他們商量好的。
把看起來最強的白夜和看似最弱的林間小鹿放在一起，由最強的裴山親自看管，
其他兩隊也各自分攤兩人，互相製衡。
趙蒙沒什麼意見，對著烈焰靈姬和帶頭衝鋒咧了咧嘴：“跟著我老趙，別掉隊就行。”
李鐵則悶悶地嗯了一聲，算是接下了王虎和柳癸這兩個“刺頭”。
裴山見沒人反對，便大手一揮：“行了，別磨蹭了，出發！趁著日頭還沒升高，黑霧沒那麼濃，多趕點路！”
三支獵荒隊立刻動身，朝著村口走去。隊員們步伐整齊，動作迅捷，顯然早已習慣這種節奏。
玩家們互相看了一眼，也隻好跟上各自的隊伍。
出了村子，那股潮濕腥澀的黑霧立刻包裹上來，視線受到嚴重阻礙，隻能看清周圍十幾米的範圍。
腳下的土地鬆軟泥濘，腐爛的落葉和不知名的菌類散發出混合的怪味。
白夜和林間小鹿沉默地跟在獵荒一隊的隊伍裡。
這支隊伍一共二十八人，除了裴山，還有六個人氣息明顯強出一截，都是二階的好手，相當於築基期。
其餘隊員的實力也很是不錯，全部都是精英單位。
走了不到一裡地，裴山放慢腳步，與白夜和林小鹿並肩而行。
“咱們這窮鄉僻壤，沒啥規矩，邊走邊聊。”
裴山開口，聲音在黑霧中顯得有些沉悶：“我是裴山，獵荒一隊的隊長，這兩位是副隊，裴峰和裴小石。”
他指了指身旁一個鐵塔般的壯漢和一個眼神機警的精悍男子。
兩人都朝白夜和林小鹿點了點頭，目光帶著審視。
“還有四個領隊，各自帶幾個人，負責不同的方向。”
裴山繼續介紹：“我們一隊，算是村裡最強的，光是踏足二階的，連我在內就有七個。”
他的話裡，帶著點兒的炫耀，不過也是在變相的展示肌肉。
說完，裴山話鋒一轉，詢問道：“還不知道二位怎麼稱呼？看二位氣度不凡，在東域，想必也是名門大派出身吧？”
林小鹿顯然不太習慣這種盤問式的交流，手指絞著衣角，小聲回答：“我，我叫林小鹿。”
白夜神色平靜，介麵道：“夜無殤。”
他報的是前世用過的名號，然後隨口補充：“來自東域的青嵐宗，小門派，不值一提。”
他選了個聽起來普通，卻又比較有意境的宗門名字，反正裴山也不可能知道東域到底有沒有這個宗門。
果然，裴山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顯然對青嵐宗毫無概念。
他從小在北域長大，黑潮之後更是困守一隅，對外界的宗門瞭解極為有限。
裴山乾笑兩聲，掩飾過去：“哈哈，原來是青嵐宗的高徒，失敬失敬。”
隨後，他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之前石哥兒說，你們這幾位都是一起來村子的，莫非都是同一宗門的師兄妹？”
白夜微微沉吟，他覺得與其編造一個容易被戳穿的關係，不如稍微坦白一點，反而更能降低這些土著的戒心。
於是他搖了搖頭，語氣平淡：“並非同門，隻是機緣巧合湊在了一處，彼此之間，算不上和睦，甚至還有些舊怨。”
聽到這話，裴山眼底那一絲擔憂似乎消散了些，他暗暗鬆了口氣。
有恩怨就好，有恩怨就意味著他們不太可能齊心協力合起夥來在村裡搞事情。
他臉上露出一個理解的表情：“原來如此，江湖兒女，有些磕碰也屬正常。”
很快，話題回到正軌：“咱們今天的任務是清理村子二十裡內的妖獸，並且至少要獵殺一頭二階妖獸，外加十頭以上的一階妖獸。”
他嘆了口氣，語氣沉重了些：“村裡人多，石神庇護的範圍就那麼點，能耕種的土地太少，產出的糧食根本不夠吃。
這些妖獸的血肉，不光是食物，裏麵蘊含的氣血精華，對增強村民體質、尤其是孩子們打基礎也很重要。”
他一邊說，一邊銳利的目光掃過四周濃得化不開的黑霧，手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一把厚重石斧的斧柄。
“這鬼林子越來越不太平了，黑霧一起，什麼牛鬼蛇神都往外冒，兩位跟緊點，遇到情況聽指揮，千萬別亂跑。”
隊伍繼續在能見度極低的林間艱難穿行，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
白夜能感覺到，裴山的介紹和叮囑，既是必要的交代，也是一種持續的觀察和試探。
他不動聲色地應著，心裏卻在盤算著如何從這位隊長口中，套出更多關於“石神”和這個世界現狀的資訊。
濃霧深處，隱約傳來幾聲令人不安的嘶吼，預示著這次狩獵絕不會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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