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龍挑了塊乾淨些的路沿坐下,猛灌了半瓶汽水。
那炒麵是真難吃,涼透之後麵條全黏成了一坨,醬料的味道簡直像放了好幾天的。
但他實在餓極了,也顧不上那麼多,狼吞虎嚥幾口就全扒進了肚子裡。
吃完東西,程龍擦了擦嘴,走到誌願者那邊問道:“打擾一下,請問你們知道今晚有什麼地方能落腳嗎?比如收容所之類的?”
搭話的誌願者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看上去十分和善。
“菲格羅亞街上有座教堂,節假日期間會開放夜宿,附近還有個社羣中心。那裡有摺疊床和毯子可以用。”
程龍趕緊追問:“大概有多遠?”
“差不多四五英裡吧,往南走個幾條街就到了。”
七八公裡……
程龍心裡咯噔一下。
不是走不動,而是晚上不敢走。
洛杉磯的夜,可不是國內那種“最危險的是夜宵攤,吃多了變胖”的夜。
這裡晚上出門,尤其是獨行,又長著一張亞洲臉,在某些街區簡直就是移動的搶劫目標。
華人=有錢,這是很多街頭混混的刻闆印象。
前幾年新聞裡,多少亞裔在夜裡被搶被打,甚至直接吃槍子。
他現在兜裡揣著140多現金,萬一被盯上,後果不堪設想。
程龍搖搖頭,謝過誌願者,推著車回到廣場邊緣。
最終,他選了一個相對安全的角落。
麥當勞側牆和垃圾箱之間,有路燈照著,視線開闊,不容易被偷襲。
他把空手推車翻過來當擋風闆,又從附近撿了幾個紙闆箱鋪在地上。
衣服裹緊,背靠牆坐著,頭枕在蛇皮袋上。
洛杉磯屬於地中海氣候,特點是夏季炎熱乾燥,冬季溫和多雨。
冬季平均氣溫在10℃~20℃之間。
幾乎終年無雪,這也是為什麼全國百分之30的流浪漢會在洛杉磯。
程龍雙手插兜,蜷縮成一團。
腦海裡係統麵闆靜靜浮著:
【簡單任務:賺取200美元】
【當前進度:141.5/200】
“明天……明天跟艾米麗去她說的那些地方,再撿一波,應該就能完成了。”
他低聲安慰自己。
遠處偶爾傳來汽車鳴笛和警笛聲,廣場上其他流浪漢的咳嗽聲、夢囈聲此起彼伏。
程龍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放鬆。
在美國的第一夜,就這麼在街頭度過。
但他心裡沒多少抱怨。
比起那些直接倒在街頭、凍死餓死的走線客,他已經算幸運的了。
至少他有係統,有外掛。
至少明天還有機會。
迷迷糊糊間,他睡著了。
夢裡沒有國內的熱炕頭,也沒有穿越前的安穩日子。
隻有漫天飛舞的鈔票,還有底下埋著的無數屍骸。
洛杉磯街頭。
一個來自東方的非法移民,就這麼蜷縮在紙闆箱上,迎來了他在美國的第一個黎明。
····
次日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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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龍是被空氣中飄來的早餐香味硬生生拽出睡夢的。
煎餅果子、豆漿、油條、包子……丁胖子廣場周邊那一排中餐館,早市已經熱火朝天地開張了。
中國人走到哪兒,都能把早飯攤擺起來。
他揉了揉痠痛的脖子,從紙闆箱上爬起來,先警惕地環顧四周。
手推車還在,蛇皮袋還在,鉤棍插在車鬥裡也沒人動。
褲兜裡的鈔票也安安穩穩地躺著,一張沒少。
這一夜,算是平安無事。
肚子卻不爭氣地咕咕叫起來。
昨晚那點救濟炒麵早消化得一乾二淨,再不吃東西,今天撿垃圾都沒力氣。
程龍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腳,推著空車走向早餐攤位區。
攤前排著長隊,大多是剛下夜班的華人黑工,也有幾個走線客和本地homeless(流浪漢)聞香而來。
選單上全是熟悉的國內早點:煎餅果子、肉夾饃、豆腐腦、胡辣湯……
隻是價格一看,程龍嘴角就抽了抽。
兩個加雞蛋加火腿的煎餅果子,12美元!
換算成人民幣快90塊了。
但想想自己現在賺的是美元,花的也是美元,也就釋然了。
在美國,窮不是因為東西貴,而是因為你賺得少。
程龍咬咬牙,點了兩個煎餅果子。
攤主手藝地道,薄脆的煎餅捲上香脆的果篦、火腿腸、雞蛋,再刷一層甜麵醬和辣醬,撒把蔥花香菜,卷好遞過來,熱氣騰騰。
程龍找了個路沿坐下,先幹掉一個。
酥脆的口感和熟悉的家鄉味,讓他一瞬間差點恍惚——好像又回到了國內的街頭早市。
吃完一個,他把另一個用紙袋包好,塞進外套口袋。
他想看看艾米麗今天會不會來。
如果不來,這一個就自己解決。
如果來了……就當是請她吃早餐,順便付昨天情報的“報酬”。
推著車回到昨天約好的花壇位置,時間剛好上午九點多。
遠遠的,他就看見了那個金髮女孩。
艾米麗還是昨天那身寬大的連帽衫和牛仔褲,背著舊雙肩包,坐在花壇邊上,手裡捏著一個空水瓶,低頭盯著地麵發獃。
聽到車輪吱吱聲,她擡頭一看,見是程龍,臉上立刻浮現出一個淺淺的微笑。
那笑容在晨光下顯得格外乾淨,配上她藍灰色的眼睛和微微泛紅的臉頰,說實話還挺漂亮的。
“早啊,龍。”她站起身,聲音比昨天有力了些。
“早。”程龍推車停下,也笑了笑,“你來得挺準時。”
艾米麗聳聳肩:“我醒的比較早,就早點過來了。”
其實是餓醒的。
程龍沒接話,直接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還溫熱的煎餅果子遞過去:“華夏的一種特色早餐,煎餅果子。挺好吃的,給你。”
艾米麗愣了一下,連連擺手:“不,不行!我不能老白吃你的東西。這個……這個多少錢?”
“六美元。”程龍實話實說。
艾米麗眼神明顯黯淡了一下,咬了咬下唇:
“我……我不餓。”
話音剛落,她的肚子非常不給麵子地“咕咕”叫了兩聲,清脆響亮。
傻子都聽得出來,這是囊中羞澀。
程龍忍不住皺了下眉頭:“你該不會昨天從早到晚,就吃了那一個漢堡吧?”
被戳穿了,艾米麗臉一下子紅到耳根,低著頭小聲承認:“嗯……就吃了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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