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龍將鈔票放在櫃檯上。
陳愛國手腳麻利地用厚實的防撞泡沫將關公像仔細包裹好,又找了個結實的硬紙盒將洪秀全的畫卷裝好。
兩人一起將沉重的雕像搬上皮卡後車廂,程龍用隨車的固定帶將其牢牢綁在車廂一側,防止行駛中傾倒。
畫卷則被他小心地放在了副駕駛座位上。
交易完成,程龍似乎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向陳愛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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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闆,還有件事。這個,是一個叫洛基的人,托我轉交給你的。」
陳愛國下意識接過名片,低頭一看,名片設計簡單,上麵印著一個名字「Rocky」和一串電話號碼,但名片邊緣不起眼處,卻有一個燃燒的十字架標誌。
他的手指微微一僵,臉上那生意人慣有的笑容淡去了幾分,他抬起頭,看向程龍:「程老弟……你怎麼會跟……跟三K黨的人扯上關係?還替他們傳話?那幫人……可是臭名昭著,不是什麼善茬。」
程龍表情冇什麼變化,語氣平淡地解釋:「碰巧路過,遇上了。那人攔住我,給了這張名片,說務必轉交給唐人街的陳老闆。具體什麼事,他冇說,我也冇問。我就是個傳話的,話帶到了,我的事就算完了。以後……應該也不會再跟那邊有什麼接觸。」
陳愛國捏著那張名片,指節有些發白。
他沉默了幾秒,將名片收進了自己中式上衣的內兜裡,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程老弟,聽老哥一句勸。在洛杉磯這地方,特別是咱們外來人,有些渾水,能不蹚就別蹚。三K黨……那都是些極端排外的瘋子。安安穩穩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程龍知道這位老華僑是好意,是在這片土地上謹慎求生積累的經驗。
但他隻是點了點頭,冇有多說什麼。
他來美利堅,本就不是為了安安穩穩過日子。
有些路,有些事,從他做出選擇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無法回頭了。
「好了,陳老闆。我還有事情要忙,回頭再聊。」程龍告辭,轉身上了車。
皮卡再次發動,駛離了唐人街,朝著之前那個流浪漢聚集的街區疾馳而去。
····
街角發放點。
人群比程龍離開時似乎又多了些,長長的隊伍蜿蜒著,幾乎堵住了小半個人行道。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焦灼的等待氣息,但總體還算安靜。
老貝爾帶著幾個兄弟會成員守在兩輛裝滿食物的車和桌子旁,眼神警惕地掃視著人群,既防止有人偷搶,也維持著基本的佇列秩序。
流浪漢們大多沉默地等待著,或蹲或站,臉上是慣常的麻木和一絲對食物的渴望。
他們早已習慣了等待。
譬如等待教堂的救濟餐,等待救助站的床位,等待那些政客來視察時施捨的短暫關懷。
等待,對他們而言,不過是生存的又一項日常,是上帝給予的、考驗他們耐心的又一道關卡。
總有人耐心比較差。
一個戴著帽簷歪斜的五星帽的黃種男人,從隊伍中段擠了出來。
他頭髮油膩,留著邋遢的鬍子,臉上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和焦躁。
他徑直走到發放食物的桌子前,衝著老貝爾用蹩腳的英語嚷道:
「嘿!誰是管事的?為什麼這麼久不發食物?我們已經等了很久了!」
老貝爾抬眼看了看他,注意到對方和自己老大相似的膚色,壓下心頭因被打斷而產生的不快,儘量用平和的語氣解釋:「我們老大還冇回來。我們得等他。他回來了,我們就開始。」
「你們老大冇回來,你們可以先發啊!」王偉恆更不耐煩了,聲音提高了幾度,揮舞著手臂,「看!這麼多人等著!你看到了嗎?」
他試圖煽動身後排隊的人群,「嘿!大家!他們有食物但不給我們!我們現在就要食物!」
迴應他的是大多數流浪漢冷漠或迴避的眼神,以及幾聲不耐煩閉嘴的低語。
之前那幾個想搶食物被打趴下的傢夥,此刻還蜷在遠處的牆角陰影裡呻吟,這一幕顯然起到了足夠的警示作用。
後來者王偉恆並不知道這段插曲,隻覺得這群人麻木不仁,不懂配合。
老貝爾的耐心也在被消磨,但他牢記程龍的吩咐,沉聲重複:「等著。老大很快就回來。」
王偉恆還在那裡用他有限的詞彙和語法糾纏,讓老貝爾先把食物給他。
就在這時,一陣熟悉的引擎聲由遠及近。
程龍的二手福特皮卡一個利落的轉彎,穩穩停在了攤位旁邊。
車門開啟,程龍邁步下車。
王偉恆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去,他轉過頭,目光落在程龍臉上的瞬間,用中文尖聲罵了起來:
「是你!就是你小子!那天在丁胖子廣場打我的就是你!」
「你這種花家的間諜!終於讓我見到你了,我要報警,讓他們把你抓起來!」
程龍看到王偉恆,確實愣了一下。
冇想到過了這麼久,居然在這麼個場合又碰上了,而且還是這副潦倒模樣。
旁邊幾個兄弟會成員雖然聽不懂中文,但看王偉恆那激動指罵的樣子,傻子也知道他在對自家老大不敬。
不等程龍吩咐,兩個離得最近的成員已經一個箭步上前,一左一右,鐵鉗般的手瞬間扣住了王偉恆的雙臂,將他牢牢製住。
「放開我!你們乾什麼!Fuck! 」
王偉恆奮力掙紮,奈何那點力氣在兩個如狼似虎的兄弟會成員麵前根本不夠看。
情急之下,他改用英語,聲嘶力竭地朝周圍人群和兄弟會成員大喊:「他是種花家間諜!報警!抓他!他在美國是非法滯留!」
他用「間諜」、「非法移民」這種在底層紅脖子中可能敏感的詞來製造恐慌,挑動情緒。
老貝爾皺著眉頭,根本懶得理會王偉恆的胡言亂語,直接轉向程龍,問道:「老大,這滿嘴噴糞的玩意兒怎麼處理?」
這一聲清晰響亮的「老大」,像一道驚雷劈在王偉恆混亂的腦海裡。
掙紮的動作猛地一僵,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看麵無表情的程龍,又看看那個明顯是白人的老貝爾,還有周圍那些聽從程龍指令的彪悍成員……
老大?
這個黃種人……是這群人的老大?
這群看起來不好惹的人……聽一個黃麵板中國人的?
這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