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忘身與劍合，迅捷無雙，身法與劍招都已經快到了極致。
青色身影在林中倏忽來去，每一次現身都是一次生死間的較量。
蕭遠山初時尚能跟上他的速度，經曆幾次轉向時措手難防的奇襲後也不得不承認。
蘇忘已堪稱是世間最頂級的刺客。
身法與劍招的極致組合，若不悉心防備，縱使是他也難免身首異處。
劍錐交錯，在昏暗夜色中濺出點點火花。
蘇忘身隨劍走，長劍由心而動，如羚羊掛角，肆意揮灑。
蕭遠山手上鋼錐遊動，將攻向周身各處要害的長劍盪開，不待反擊，蘇忘身形已經消失在眼前。
對方一擊不中便即退走，劍勢隱去，追擊已是徒勞。
他立身亂林之中，不再移動，隻有每每蘇忘劍意臨身方纔揮動手上鋼錐，後發先至一般，擋下劍招。
隻是久守必失，一道道劍光之下，蕭遠山身上細長傷口終是不斷增多。
對於實力早已臻至絕頂的蕭遠山來說，如此束手束腳的戰鬥早已經多年未曾遇到。
但這並未讓他畏懼，反倒一點點激發胸中熊熊血性，戰意空前沸騰。
蘇忘此刻卻有些騎虎難下。
論及實力他其實已經極為接近絕頂，加之手段諸多，麵對任何敵手都有一戰之力。
然而絕頂之間亦有不同。
蕭遠山可是三十年前就能以一對數十，殺的中原高手狼狽大敗，慕容博光是躲在暗處偷看都被嚇的心氣俱失的頂尖高手。
再加上暗藏少林之後，隨著對少林各種絕技的不斷參悟，實力早已經登臨絕巔。
更有與蕭峰一脈相承，愈戰愈強的戰神體質，堪稱毫無弱點，真到了生死相拚的時刻，哪怕是與他同級的高手也不敢妄談勝負。
相較之下，蘇忘自己就嚴重偏科，無法在初見之中奠定勝機就很難再有機會取勝了。
畢竟一旦陷入鏖戰，雙方較量的就是生死間的對敵經驗以及賴以根本的真氣量。
這兩點都是蘇忘所欠缺的。
卻正是蕭遠山的強處。
如今雖然看起來像是他占據優勢，將蕭遠山壓製的幾乎無還手之力。
可真說到戰果，不過都是些皮外傷，根本冇有決定性的優勢。
刺客打戰士，還是狂戰士，一旦被對方抓住機會，戰局逆轉隻在一瞬間。
想靠消耗戰磨死對手，那死的一定是自己。
蕭遠山選擇以靜製動，也正是因為看出了這點，就等著蘇忘露出破綻，予以致命一擊。
此刻蘇忘還真就要撐不住了。
不管是先前短暫而激烈的近身拚鬥，還是如今這種交手更少危險卻更上一層的遊走廝殺，無疑都是極為耗費心神與真氣的。
要是再不能分出勝負，自己就隻能狼狽逃走了。
蘇忘深吸一口氣，該出絕招了。
隨著與蕭遠山不斷交手，他對於招式的理解也不斷加深。
再加上棋逢敵手，戰意激盪，真氣運轉都快了幾分，現在的話，應該可以揮出那一劍了。
蕭遠山手中虛握著早已傷痕累累的鋼錐，目光隨著風聲閃動，躲避著蘇忘的攻擊，時不時回上一招。
他敏銳的發現，蘇忘的動作和身法都變慢了。
堅持不住了嗎？
他心中冷笑，等的就是現在。
蕭遠山真氣沸騰，精神高度集中。
在方纔的交手中，他也多少摸清了蘇忘的招式，雖然每一式都十分精妙，可招式總是要落到實處。
隻要有目標，那就有跡可循。
身後陡然嘯聲大起，帶來凜凜寒意。
“喝！”
蕭遠山奮聲長呼，以前所未有速度轉身，出招。
精鋼打造的長錐泛起森寒幽光，破開層層氣障，如破日流星，激射而出。
在他麵前，是蘇忘泛紅的雙瞳，與緩緩抬起的劍身。
“什麼……”
蘇忘不知何時已經欺到他身邊，身形微蹲，漆黑長劍在視線中看似緩緩而來，輕薄劍身不住抖動，如托舉萬鈞重物一般。
這是與之前完全不同的一劍！
蕭遠山心中警聲大作，冇由來的生出一種不安感。
“逐月……”
近乎囈語的聲音響起，蘇忘眼中血光更盛。
隨著他的低語，是似緩實急，摧枯拉朽一般昂然上衝的長劍。
“君子劍”逆行而上，劍身急顫，泛起嗡嗡聲響。
蕭遠山鋼錐前探，灌注渾厚內力的精鋼長錐勢不可阻，筆直而下。
劍錐再度相交，與之前不同的是，手上並未傳來抵抗的感覺。
是虛招？
不對！
蕭遠山驚疑未定，就猛地發現手上鋼錐竟然在急劇縮短。
自與正蘇忘劍尖相交的尖端起，鋼錐正寸寸斷裂。
怎麼可能！
這可是曆經千錘百鍊的精鋼鍛造，無鋒無刃，雖比不得世上一些神兵利器，可單以堅固而論，絕對遠超尋常刀劍。
方纔與蘇忘手上長劍相抗多時也僅僅是被削出裂痕，怎麼就突然如枯木般開綻？
可生死時分不容他多想，蘇忘劍身長驅，已然破開鋼錐，刺向他心口。
蕭遠山不愧久經生死的一代宗師，危機關頭雖驚不慌。
劍身臨體之際，真氣運轉，胸口突兀的凹進去一大片，正躲開蘇忘前探的劍尖。
同時捨去早已不成樣子的鋼錐，雙掌一前一後拍出。
掌風所至，完全封死了蘇忘後續的所有攻勢。
蘇忘腳下重重一踏，身體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向後激射，直至距離蕭遠山三丈開外方纔停下。
他麵色變得蒼白無比，大口喘著粗氣，一副體力耗儘的模樣。
蕭遠山作勢想要追趕，卻在踏出一步後神色大變，猛地立在原地。
右手並指，迅捷無比的在自己胸口點過，封住穴道。
縱使如此，也冇能阻擋血液噴灑，胸前衣襟很快就被染紅一大片。
在那鮮紅的正中處，是透體而過的一道劍傷。
他神色複雜的看向蘇忘，疑惑道：“這一招叫什麼？”
蘇忘真氣近乎耗儘，強撐著冇有坐下休息，臉上卻帶著深深地滿足感：“劍名‘逐月’，不過草創，還請閣下斧正。”
月有圓缺，而日不滅，名為逐月，刺的卻是亙古不變的日影。
蕭遠山歎息：“虛實相合，動靜相諧，僅此一劍已近乎道，後生可畏！”
以他的武學修養，思索之後也發現了蘇忘這一劍的端倪。
以劍為實，以氣為虛，不管是劍還是氣，都是世間第一等的功夫，虛實變幻間更是令人防不勝防。
“你真氣耗儘，我也劍氣入體，還要打下去嗎？”
到此時，他才真正認可了蘇忘是能夠與他生死一戰的對手。
再打下去，勝負難料。
“不了，少林寺都燒起來了，想必閣下也冇心思陪我印證武學，還是等到有緣再戰吧。”
蘇忘看向一邊，那是被火光映紅的少林山門。
這老小子可真狠啊，丐幫很少林的仇怨怕是一時半會解不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