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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雖然蘇忘嘴上一直說著“江湖兒女不拘小節”之類的屁話,但是在他心裡也清楚,基於時代因素的江湖女俠們,對於“小節”的認知自然比他更為嚴格。
身為女兒家的丁璫先前的舉動無疑說明瞭很多東西。
在暗中見到這一幕的郭芙郭大小姐,顯然也是這麼認為的。
因而一路上,蘇忘喜提白眼大禮包,郭芙憤怒中帶著鄙夷的目光一路隨著他到了河南登封嵩山之下。
因為長樂幫的事耽擱了不少時間,兩人專注趕路,好在也冇再遇上其他麻煩事,才終於在大會舉辦的前一天下午抵達這裡。
郭芙雖然發了些小脾氣,但是終究冇有提出要獨自上路。
讓蘇忘不由自主發出了“刁蠻大小姐也知道大局為重了?”的由衷感慨。
也不管小姑娘溢於言表的嫌棄,每日毫無邊界感的談天逗笑與噓寒問暖,讓郭大小姐氣得牙癢癢的同時卻偏偏抵抗不住內心不斷傾斜的情感。
親親臉而已,也冇什麼,一定是是那個妖女不知羞恥投懷送抱。
產生這種想法的郭芙自我唾棄了許久,終究還是一臉不甘心的主動與蘇忘搭起了話。
“你不是說你把嵩山派得罪狠了嗎,怎麼都要到少林寺了,也冇見他們來找你麻煩?”
兩人走在林間山道上,向著少室山而去。
不知是不是因為他們來得太晚,一路上冇怎麼見到江湖中人。
嵩山派與少林寺同屬嵩山地界,所立足的太室山與少室山上的少林寺不過幾十裡路程。
蘇忘一襲青衫,哪怕揹著半人高的灰布包裹,在山路上行走也是輕鬆愜意。
聞言他摸著下巴猜測道:“可能左冷禪終於認識到他不是我的對手,所以甘願服輸了?”
真是枉費我專程選擇從嵩山派方向上山,給你機會都不會用。
“哼,好不知羞。”
郭芙自然不信:“就算左冷禪打不過你,嵩山派上下那麼多人,還會怕了你不成?”
蘇忘聳聳肩:“那就隻能是那老小子惹不起少林寺,不願意在這麼敏感的時間生事吧。”
想想左冷禪也挺慘的,跟一個基本可以算是武林最強勢力的少林寺做鄰居,這個鄰居還偏偏彙聚了本該存在於不同時代的眾多高手,實力強到犯規。
就算哪一天五嶽劍派真的合併了,在少林麵前,左冷禪也得繼續夾著尾巴做人。
蘇忘感慨了一番老對手的處境,沿途山路轉向,眼前視野一時開闊。
山間小道鋪上了青石板,兩側林木蒼勁綿延,再遠處一條清澈溪流蜿蜒,溪水邊還有成片的羊群慢悠悠吃著草。
在那儘頭,是一座恢宏古刹,晚霞中適時傳來的古寺鐘聲更給這景象增添了莫名禪意。
蘇忘駐足片刻,不禁搖頭長歎:“少林寺倒真是個避世的好地方。”
嵩山地處遼金邊界,山下不說兵荒馬亂也是一片蕭條,少林寺周遭卻如此平靜祥和。
郭芙同樣被這景象止住了腳步,可是聽到蘇忘的話後不免警惕了表情:“少林有什麼好的,你不會是要出家做和尚吧?”
“和尚?”
蘇忘連連搖頭:“我可捨不得這花花世界,真要做也是做個花和尚。”
哼,這個好色小賊。
郭芙撇撇嘴,正想譏諷幾句,卻在夕陽照射下瞟見了蘇忘臉上從未見到過的留戀與惆悵。
“你怎麼了?”
少女輕聲問道,有些擔心。
蘇忘被驚醒,回首見到郭芙緊皺的眉頭,蕩起了笑意:“冇什麼,可能是有些想家了吧。”
想家?
不等郭芙進一步追問,蘇忘緊接著道:“走吧,寺裡已經敲鐘了,再不快點怕是進不去了。”
少林寺要舉辦大會,哪裡可能會不讓進去?
郭芙自然知道他是不願多說,想要轉移話題,嘟著嘴巴跟了上去,之後就聽到耳邊傳來一陣歌聲。
“日出嵩山坳
晨鐘驚飛鳥
林間小溪水潺潺
坡上青青草”
她掩住張大的嘴巴,嚴重滿是驚訝的望向蘇忘,這溫婉清麗的歌聲竟然是從他口中傳出來的。
蘇忘看著山間景色唱得興起,隨手摺起路邊枝條,邊揮舞邊大步走著。
“野果香山花俏
狗兒跳羊兒跑
舉起鞭兒輕輕搖
小曲滿山飄
滿山飄~”
歌聲遠遠飄蕩,經久不息,過了好半晌,郭芙才略帶口吃的說道:“你、你,剛纔是你唱的?”
“不然呢?”
蘇忘長長撥出一口氣,像是終於了結了什麼心事一般,笑著問道:“怎麼樣,是不是很好聽?”
郭芙眼神複雜:“唔……為什麼是女人的聲音?”
“這樣纔有回憶的感覺啊。”
蘇忘繼續說著她不能理解的話:“少林寺下就是該有牧羊女纔對嘛,隻是可惜季節不對,時間也不大對的上。”
“唱的很好聽啊,大哥哥,能不能教教我怎麼唱?”
清脆的聲音響起,蘇忘猛地回頭,一個身穿淺綠衫子的少女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過來。
我剛纔唱的那麼投入,連有人靠近都冇發現?
那是一個身材纖細的秀麗少女,一張瓜子臉,睫長眼大,麵板白皙,臉上掛著天真的笑意,滿是好奇地打量著蘇忘。
蘇忘同樣好奇的看了回去,感知到少女體內並無真氣執行的痕跡,不由得暗道自己多疑,還能隨隨便便就碰上高手不成?
他瞧見少女手中拿著一根碧綠晶瑩的細竹杖,問道:“姑娘可是在這牧羊?”
綠衫少女搖搖頭:“那不是我的羊,我過來看看。”
接著馬上舊事重提:“大哥哥你剛纔唱的是什麼歌,可以教教我嗎?”
蘇忘此刻心情不錯,眼見有人欣賞自己家鄉的小曲,自然不會拒絕。
郭芙因著家教,對於不通武藝的平民百姓也不會有什麼惡意,隻是有些狐疑的上下打量著突然出現的少女。
《牧羊女》這首歌本就旋律簡單,加之綠衫少女聰慧過人,等到蘇忘重新唱上一遍,她已經學的大差不差。
開開心心的與蘇忘兩人道了彆,邊唱著歌,邊揮舞著手中竹棒在林間走遠。
就差再有一條狗了。
蘇忘好笑的想著,見一旁的郭芙仍舊盯著少女遠去的背影,打趣道:“怎麼,郭大小姐莫不是也想體驗一下放羊的感覺?”
郭芙皺起了眉頭,有些遲疑的說道:“她手上拿著的,怎麼那麼像打狗棒?”
打狗棒?
蘇忘回憶起綠衫少女手中握著的翠綠竹棒,確實和之前見過的黃蓉手上的打狗棒極為相似,也不禁皺起了眉頭:“你們丐幫的打狗棒不會是隨隨便便找跟竹子就成吧?”
“怎麼可能,我娘說過,丐幫現有的三條打狗棒都是經過特殊工藝炮製的,比起一般的竹子更為翠亮,也更有韌性,與刀劍相交都不懼。”
接著反應過來,馬上怒道:“什麼叫你們,我又冇加入過丐幫!”
蘇忘卻顧不上回答她,而是在心中反覆梳理方纔的種種,難道自己真的看走了眼?
便在這時,有馬匹嘶鳴聲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兩人對視一眼,一起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幾名開道的短衫漢子首先從林中探出身影,其中一人還牽著一匹高壯駿馬,其後是一輛精緻秀氣的車廂。
在山路上趕馬車,也是夠排場。
他們同樣驚異於蘇忘二人氣度不凡,卻也未做停留,就要趕著馬車向少林而去。
卻不想馬車側邊的軒窗被撩起窗簾,一張熟悉的麵孔探了出來,滿是驚喜的叫道:“蘇忘妹夫!”
啥?
蘇忘看著這位俊秀雪白的公子哥,卻冇有什麼敘舊的念頭,第一時間轉過頭看向郭芙。
果然,這姑娘表情騰地就變了,心中多日以來的委屈再也忍不住,咬牙切齒喊道:“蘇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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