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忘有些驚訝。
所謂劍意其實並不是什麼玄之又玄的東西。
本質上是武功風格的具象化。
也不隻是體現在劍上。
江湖上不少對一種招式或武器浸淫已久的武林人都有自己的獨屬風格。
出手時往往不聞其人,也可清楚辨認出來。
最簡單的例子,喬峰、洪七公和郭靖常用的都是剛猛無儔的“降龍十八掌”,可細微之處卻又風格迥異。
這般差異尋常尚不明顯,可真到了交手時候,絕不會認錯人。
隻是風格並不等於強弱。
不是形成了劍意,劍法就一定更強。
蘇忘練劍時間太短,所學又雜,雖然前路已經明確,卻也沒來得及形成專屬於自己的劍意。
可他自信,如今天下高手真能在劍上與他定勝負的絕不過五指之數。
這不是自負,而是實力達到一定程度,又與諸多高手交手並且戰而勝之後,自然而生的底氣。
是為宗師氣度。
但這位能在掃地僧胸口留下劍傷的恐怖存在顯然不可以此度之。
經歷了這麼久時間,劍意都沒能徹底消散,甚至以掃地僧的本事竟也僅僅隻能做到壓製,而無法徹底磨滅。
這道劍傷展現出的,就是純粹的強!
蘇忘自問現在的自己絕對做不到。
那同樣是在他理解之上的存在。
隻是……
紫薇劍有劍意的嗎,為什麼自己一直沒有察覺?
他手上微動,已從腰間取出紫薇軟劍。
劍身細薄,隨著他的動作微顫,如同籠罩著一團迷離的紫色霧氣。
紫薇劍的鋒利他深有感受。
自得到以後,幾次動用下,堪稱無物不破。
君子劍雖已是天下少有的利刃,可與之相比仍是差了許多。
哪怕是聲震天下的倚天劍,也不見得能與之相抗。
但是說到劍意,一把劍憑什麼自帶劍意,是獨孤求敗留下的嗎?
蘇忘猶自思索,另一邊掃地僧已正了精神。
自紫薇劍現,他的心神就已大半附於其上。
眼中閃過一抹凝重,隻有親身麵對這柄劍的時候,才能察覺到那深藏劍身的力量。
不見他有所動作,身上僧袍無風自動。
掃地僧在這一刻,放開了對於胸口劍意的壓製。
一道恢弘之意突現,蘇忘悚然而驚。
哪怕是剛才已經體驗過一次,他還是不由得感到一陣心悸。
這是同為劍道高手,自位格上的先天壓製。
這一瞬間,蘇忘眼中完全失去了其他,有的僅是佔據了全部心神的一柄劍。
一柄看不清形體,卻極為致命的“劍”。
哪怕這柄劍攻擊的目標並不是他,僅僅是因為初初擺脫束縛,肆意彰顯著自己的存在。
蘇忘的手放在紫薇劍上,下意識地想要揮出自己的“逐月”。
這是他當前最強的功法殺招。
但是不行。
他找不到出劍的時機!
明明眼中全是劍,心中也已警醒到了極點。
可卻又根本不知道手上這一劍該刺向哪裏。
這樣下去的話……
便在這時,手中紫薇劍“嗡”的發出一聲低吟。
蘇忘心神一動,不再思考,不再猶豫。
摒棄了所有招式,順著紫薇劍劍身所指之處刺出。
紫薇劍細薄的劍身恍若平移般出現在身前一丈處,未曾激起任何一絲風聲。
隨著劍身縈繞的紫芒閃爍,眼前景象隨之一變。
蘇忘眼中仿若鋪滿視線的劍影猛地一滯,不再遊離伸展,而是急速收縮。
呼嘯聲響起,狂風匯聚。
見到了!
麵前極為突兀卻又極其自然的生成一把墨綠色細長劍影,洶湧而來。
蘇忘清楚,這便是掃地僧所說的那道劍意。
緊握手中的紫薇劍隨之紫芒大盛,似乎同樣是被對方激起了戰意。
便在此時。
“阿彌陀佛。”
掃地僧低喝佛號,一掌探出,似緩實急,虛幻掌影剎那間便包裹住那道凝實的劍意。
彷彿是響在腦海中的一聲“哢嚓”。
眼前墨綠色劍身陡然破裂,四散化作細碎的暗影。
蘇忘方纔身隨劍動,劍已探出,卻突兀的失去了目標。
攻擊落空,一瞬間的失重感令他極其難受。
好在他功力已近化境,對真氣的掌控更是妙至毫巔。
手腕翻轉間,已經卸去大半力道。
紫薇劍劍身斜探,在地麵劃出一道深逾數尺的劍痕。
看著它再度黯淡下去的紫芒,連帶蘇忘心中也泛起一縷失落。
他抬起左手,四周破碎的劍痕猶有痕跡。
抬起手輕輕一攥,便在他掌心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存在過。
“原來如此。”
蘇忘雙目微閉,細細品味。
有清風在心間吹拂,一抹墨綠色縈繞思緒。
再次睜開眼時,蘇忘已將所有情緒埋藏心間。
掃地僧仍舊站在原地,氣勢內斂,再度變為一眼尋常的枯瘦老頭。
他似有所感,嘆道:“施主之道成矣。”
以他的眼力,如何看不出蘇忘因方纔的劍意交鋒,已然心有所感。
怕是假以時日,世間將再度多出一尊打破人力極限的高手。
蘇忘微微搖頭:“不過有了些想法,何來的道。”
心中卻不由想著。
絕頂之上的道路總算有了方向,不再有以前那種不得其門的迷茫。
如此看來,林朝英讓自己殺東方不敗的獎勵已經有一個沒了意義,自己是不是該考慮換個條件了。
可為何心底總有種缺失的感覺,遲遲達不到圓滿?
自己到底還缺少了什麼?
見他否認,掃地僧也沒再細談,轉而說道:“多謝施主助我去除劍意,不知今夜除了見見我這老骨頭,可還有其他事?”
他這麼說,無疑是承了蘇忘的情,想要回報。
蘇忘當然也聽出了他的意思。
隻是掃地僧的人情,哪能這麼容易就用了?
他輕笑一聲:“能得見前輩之風采,今夜已經滿足,怎麼能再妄論其他,晚輩這便告辭了。”
說著便轉身,作勢就要離開。
掃地僧眉頭微皺,卻沒阻攔。
接著又聽蘇忘道:“哦對了,晚輩聽聞昔年的‘混元霹靂手’成昆也已投身佛門,他還有個罪大惡極的徒弟,叫謝遜。”
蘇忘回過頭,意味難明的道:“此人潛伏少林,所圖不明,還請少林多多留意纔是。”
說罷,不再停留,幾步消失在夜色中。
唯有掃地僧立在原地,有些疑惑的低喃道:“混元……成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