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陽,荒謬。”
在短暫的驚愕後,朱標憤而起身。
龍興之地可不是說著玩的。
那是皇帝家的祖墳所在。
兩千多年的封建禮教帝製,已經將倫理、風水,天人感應等諸多玄之又玄的東西和禮教捆綁在了一起。
即便拋去這麼多額外的因素,單單指一個掘人祖墳,都能在後世的環境引發一場滅門慘案。
何況是注重禮教和迷信的古代王朝了。
且不說那製造瘟疫的人在鳳陽敢不敢做出這麼個事,隻要是打上了這麼個主意,就是對他老朱家最大的挑釁和蔑視。
帝王一怒,流血漂櫓。
如果對方真的敢這麼做,但凡查到一丁點線索,所有涉及甚至可能沾邊的人,九族都將不保。
做這事的人有幾個腦袋,敢硬剛國家機器?
尤其是在一個王朝開國,武力最為充沛的時候。
常升卻不為所動。
繼續道:”其二者,就是在應天,準確的來說,是直接在大明宮內爆發。”
“此二者之地爆發瘟疫,都是最能動盪民心,甚至直接動搖國本的要衝所在。”
看著一臉沉靜的常升,朱標也強迫著自己壓下紛雜的情緒,開始剖析起事情可能發生的準確性。
“若是尋常,升弟所言孤不懷疑。”
“可如今,父皇正在鳳陽府避暑,鳳陽周遭的衛所全數待命,眼線已不弱於應天府,即便有人真的掌握了此等毒術,誰人敢在這個時候冒天下之大不諱,散佈瘟疫?”
“這豈非自尋死路?”
常升冇有反駁,隻挑眉看了他一眼。
“叔伯又還能在鳳陽府避暑多久呢?”
“萬歲宴他也不回返嗎?”
這話一出,朱標瞬間被乾沉默了。
這一點確實是他的疏忽,老朱的誕辰就在每年的十月中旬,老朱又還能在鳳陽待多久呢?
每年的萬歲宴,各地藩王,朝廷重臣乃至一些退休了的大官,如宋濂等,都要定期進京來給老朱賀壽,這事情牽扯不小,很難改動。
雖說如今正在秋收的關鍵環節。
老朱,哪怕九月末再行回返,北地的秋收也還未儘,若在此時龍興之地鳳陽爆發出瘟疫,經由有心人引導攛掇,將老朱的土地清丈與這奔疫爆發,都編造成老朱家德行不夠,德位不正的宣言。
再配上白蓮教等前朝餘孽,四下聯絡攛掇,造謠生事,朝廷的民心和精力都將被極大牽扯,直接影響來年的對外征戰及國運。
屆時他都不知道該如何收場。
“實在不行,孤隻能令報社提前將此案的調查公諸於眾,再加派人手和欽差防範,即便會引發一陣民心動盪,也好過變得不可收拾。”
良久。
朱標才終於給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設,給出了這個預案。
雖然隻是在事情變得不可收拾之前的最壞局麵的應對預案,他也相信事情不會真的壞到這種程度,隻是提前防範一手,免得到時六神無主,錯過了最佳的執行時機。
如果連如今朝廷派出的兩闈官員用命,外加報社的儘心引導收服的民心都不足以應對這場危機,大不了就掏空家底,重新起複這群桀驁的淮西勳貴,將對外的戰爭延後幾年,再重新製衡罷了。
雖然要費一些功夫,但他自信能鎮得住。
但常升的另外一個揣測,卻讓他心裡冇底。
“升弟之前所言,此番製造瘟疫之人,還有可能直接投毒於大明宮?”
“且不說如你所言,傳播瘟疫離不開人和水源,而如今的宮中,水源監管嚴苛,人員管控嚴格,體格基本康健,還有太醫院時常為宮裡查診,且皆飲沸水,這瘟疫要如何投放?”
“尋常的瘟疫是進不來,可若是天花呢?”
“天花瘟疫的潛伏期極長,且極其難以消滅,即便是挺過天花存活下來的人,其痘痂的些許皮屑,用過的器皿,乃至穿過的衣物,放上幾年,甚至都能再度讓人感染。”
常升不無暗示的提醒道:“的確,宮中的內侍,宮女,貴人們體格基本康健,且管製嚴格,每個人的行動路線甚至都有最為詳儘的規劃。”
“一旦有異樣,都可以在第一時間封鎖。”
“可若是有人裡應外合呢?”
“若是目標不是這些成人,而是皇嗣們呢?”
朱標聞言一愣,隨後像是想到些什麼,豁然起身。
“你是說,他們的目標是皇儲?!!“
“是雄英?!!!”
庭院中一時寂靜。
隻有秋風蕭瑟,捲起幾片落葉摩擦磚石的簌簌聲。
直到身後的宮殿殿門開啟,常森探出腦袋來道:“太子殿下,二哥,孃親讓你們進來烤火,莫要著涼了。”
“知道了。”
常升笑著擺擺手讓他回去。
轉頭又看向了朱標,勸慰道:“殿下,先入殿吧。”
“此事尚需從長計議。”
“即便是裡應外合,總也要有個過程。”
“如今的宮內幾經清掃,至少還算乾淨,等到太子妃再誕下皇嗣之後,就該讓太子妃挑起該挑的重擔了。”
“我相信,冇有人會比太子妃更加上心。”
這話說得冷硬。
乃至於有些不近人情,卻像是一劑良方,暫時的撫慰下了朱標心中的躁鬱。
直至將常家一行人全部送出東宮,太子妃常是手捧著孕肚,關切地撫慰著朱標微皺的眉頭,問道:“殿下有心事?”
朱標張了張嘴,卻又沉默了片刻。
這纔開口道:“如今你身子重,孤欲再納幾門選侍或才人,不知……”
朱標的話還冇說完。
太子妃嘗試的雙目瞬間一亮,驚喜的挽著他的手腕道:“真的?”
朱標意外的挑了挑眉。
“你不生氣?”
常氏翻了個嬌俏的白眼:“殿下怕是不知道,母後私下裡和我說了幾回給殿下納妾的事了,若不是殿下往日裡政務繁忙群臣都看在眼裡,無心操持此事,這宮裡宮外隻怕就要開始傳太子妃氣量狹小善妒了。”
“馮太醫也說女子生育損元氣,為了身子康健,即便要綿延皇室血脈,最好也多納些妾室,免得如同長孫皇後一般韶華早逝。”
聞言,朱標暗暗鬆了口氣。
卻冇瞧見那依偎在他懷中太子妃眼眸深處迸發的精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