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大哥。”
“嗯。”
“見過常大人。”
“免禮。”
“下官見過常少詹事。”
“無事,當值去吧。”
翌日,從開平王府乘馬車抵達大明宮,再從大明宮門到東宮的路途上,帶隊拱衛大明宮門門禁的勳貴子弟,宮中的內侍,以及東宮詹事府的屬官,每一個見到他的人,都客客氣氣的與他打著招呼。
就連朝廷六部五寺的三四品大員亦是如此。
然而聽到常升那應付式的回答,大家卻像如同避過了宰劫,連忙與他錯身退去。
無他。
隻因今日一身緋袍官服,入宮當值的常少詹事的麵上陰沉如水。
天底下能當官的,都不傻。
尤其是在這宦海最中心的皇宮大內。
雖說這位的官職隻是四品,還是通過沙場校閱特招入宮配的官職,不是正經科舉出身。
可皇宮大內,誰敢輕視這位?
朝廷六部五寺,比常升官職高的人多了。
可關鍵是,這位直接侍奉的是當朝儲君,太子殿下,尤其還是作為其身邊形影不離的幕僚。
而今東宮詹事府辦差的這些人,幾乎都是試科舉出身,被這位一手篩查,培訓,參與調教出來的,稱得上與他們有半師之恩。
在極為重視禮教的封建王朝,也就是常升潔身自好,素來不張揚,不與他們私下來往。
否則就這股寄身於太子府的新興勢力,足以在朝堂之上嶄露頭角。
畢竟當今太子爺監國的影響力越來越大,權力滲透越來越深,而當今陛下對這位太子爺的信賴更是古往今來,前所未見,放權力度聞所未聞。
這幫詹事府的屬官,那都是潛邸的親信人才啊。
而這幫人才的總負責人,誰敢怠慢?
詹事府本就是常升直屬,毋須多言。
那些勳貴和內侍就更不必說了。
宮裡的內侍最會掂量人,自然不會怠慢這位平日裡既不為難他們,也不給他們甩臉色的爺。
而勳貴出身的子弟們,彼此看重的大多都是性情與武力,家世雖然有一定額外的影響力加成,卻不是核心,畢竟能不能撐起一家的門楣,到底還是要靠個人本事的。
常升沙場校閱上的表現,無疑深深折服了他們。
更彆說後麵還帶著蘄春侯等一幫人,在應天府糾結了一方勢力,掛名了五軍都督府,在應天府內算的上是財源穩進。
這樣一個有前途且能帶著你賺錢的“大哥”,誰會不服呢?
就因為常升臭臉入大明宮。
整個東宮上下,乃至大明宮內,氣氛都莫名緊張了幾分。
“啪。”
好不容易抵達了禦書房。
看著早早就在禦書房裡跟著馮太醫打著五禽戲,調養身心的朱標,常升一直等到他們將整套動作打完,馮太醫又叮囑了幾句退去。
這才一把抽出衣袖內的信封。
將那張斬卷的空白墨紙拍到了朱標的麵前。
“太子殿下,臣鬥膽,敢問殿下是怎麼個章程。”
看著一副臭臉的常升,朱標的臉上人畜無害的挑了挑眉,極其自然的回答:“父皇應允了孤的請求,讓雄英跟隨你學點本事。”
“這就是孤給你的批覆啊。”
常升都差點冇被氣笑了。
“殿下大半夜的差人送來這封急信,一句話也不留,就這麼讓臣猜了一夜,今日您告訴臣,這是殿下您給臣的批文,然後就將太孫托付於臣,是這個意思嗎?”
朱標的眼角抽了抽。
似乎憋的已經很是難受,尤自強作鎮定的自然點頭道:“是啊。”
“是個屁!”
常升不和他搭戲了,直接拆台道:“姐夫,您這黑鍋甩的可真夠利索的。”
“讓我來教授雄英是姐夫的意思。”
“叔伯的回信,**不離十是將這事的決定權拋還給姐夫自己,您也不知道要讓我教雄英什麼,就開個空白的批文給我。”
“但凡我教的不合叔伯的意了。”
“追查起來,歸根到底就成我自作主張了是吧?”
“咳咳。”
朱標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抹訕笑。
白切黑的麵龐上竟不見半點的被人識破算計的不自然。
“哪的話,這不是常少詹事的學識浩如煙海,孤一時半會也不知道什麼是常少詹事所長,便全權與常少詹事主導,這是孤對常少詹事的信任啊。”
常升:“he,tui!”
看著常升這市井無賴的模樣,朱標終於繃不住的笑出了聲來。
“哈哈哈。”
望著常升那並不為所動的臭臉,他清咳兩聲,收斂了笑意,將那空白斬卷的紙張再次遞到了常升的麵前,一副早有預料的模樣。”
“行了,升弟且把這白紙拿回去。”
“往後教了什麼,就往這上麵添上幾筆,孤都認,這不就行了。”
行個屁。
常升不吃他這空頭支票,也不與他廢話。
走至一旁的書案,提取禦筆,挽起袖袍,點墨,提筆寫下一份教育免責契書。
甲方:
乙方:
一、免責條款
甲方承諾儘職提供教學服務,但不對乙方的學習成績、考試結果或能力提升作任何明確或隱含的保證。學習效果受乙方個人基礎、努力程度、外部環境等因素影響……
望著常升奮筆疾書,洋洋灑灑的好幾百字還未停,朱標不免好奇,上來一瞧,頓時黑臉。
不是,隻是開個玩笑,怎麼還上整這出了呢?
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了?
“升弟,你這……”
“姐夫,咱們先小人後君子。”
“我可以信得過你,更信得過雄英的資質與聰慧。”
“但叔伯那我得防一手。”
“否則等到嬸嬸給我主持公道,黃花菜都涼了。”
“這免責協議一式五份。”
“叔伯那兒一份,嬸嬸那一份,王妃那一份,我一份,府裡一份。”
“姐夫呢,做個擔保人,先行簽字畫押,待到叔伯回來了,我還得找他一同簽訂這契書呢。”
“不是……”
常升打斷他,將那先行確定的第一份揭在手中,抖了抖,確認無誤便道:“姐夫您瞧著冇問題的話,先把這份原件簽嘍?”
望著常升那禮貌但冒犯的微笑。
朱標:“(???)”